【Zero-Sum Game】17


17 「顫抖的雙手什麼都無法抓住。」


一但錯覺自己是被愛著的,只要有一秒清醒都痛苦萬分。彷彿是被拒絕的陰影,橫山發現自己喪失了跟村上私下溝通的能力。
其實心底很清楚村上所說的一切都沒有錯,所以呢?自己應該回答『那我們在一起就可以了』這樣的話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但究竟是哪裡不可能橫山也講不出道理。
原本就因為工作時常擦身而過的兩人,在橫山刻意營造下,更像是走在無限延伸的V型線,如果沒有【水曜日約會】的必須聯繫,村上可能一整個星期都見不到橫山。

「怎麼好久都沒看到橫山來了。」大倉無心的發言卻像踩到痛腳,只見村上右手撐頭用姆指和中指揉了揉太陽穴,深吐一口氣。
「不要說是你了,連我自己都很少看到他。」
「哇,這麼忙嗎橫山大製作。」
「他是很忙沒錯,但總覺得……,算了,又不是小孩子,想喝酒他自己會來吧。」村上搖搖手中的空杯,大倉看了笑容滿面的幫忙盛滿。

該不會是躲著我吧?村上心頭有這樣的疑慮,但左思右想都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唯一有可能就是上次拒絕橫山的吻。
可是,那時候接吻不是太奇怪了嗎?簡直就像戀人。
村上被自己的思緒再次踢上痛處,於是不敢再想。


「……村上?這不是村上嗎?」被呼喚於是轉頭,發現是認識許久,現任【你好!萬花筒】的工作人員,村上連忙拿著酒杯走了過去,「芽子姐晚安,……這位是?」恭敬伸出掌心詢問女子身後黑髮側梳頭的中年男士。
「啊啦啦,業界呼風喚雨的石川先生你不知道嗎?還有得學呢。」撩撥自己招牌的大捲髮,被喚作芽子的女士伸出右手食指由下向上勾抬了村上的下巴。
「抱歉抱歉,我真的不知道,這樣好了我請石川先生一杯吧。」能被老練的芽子姐如此稱讚肯定是了不起的人物。村上對笑眼後帶有尾紋的石川鞠躬,隨及轉頭對站在吧台的大倉喊著:「麻煩幫我調一杯威士忌給這位石川先生。」
「不用了,酒的話我有,比起這個不如跟我聊聊吧?芽子喝多了呢。」溫潤的伸出手拒絕。不同於全身上下質料普通的西裝,左手腕上價值不斐的鑽錶,每個轉折都透出光芒。
「是嗎?我才剛開始喝吧?」年過三十的女人光是眨眼就有成熟的嫵媚。
「醉的人不會說自己醉的,你說是吧,村上?」
親切的眼神有著厚實的嗓音,村上心想如果真是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還能有這樣不分高低的態度真是令人尊敬。於是幫忙叫計程車讓芽子先走,自己則留下來與石川在小包廂共飲。
席間大倉來回送了幾次酒,瓶瓶濃烈瓶瓶貴,直到被石川告知『酒已經夠了,需要的時候再叫你』才停止。

      ◆

手中杯飲彷彿不知停歇,配合包廂暗紅的壁紙色調,總覺得腦子開始昏昏欲墜,連指尖力道也逐漸麻痺,但對方是重要人物,就算眼皮再沉也要保持清醒。村上有意識伸出手要拿水杯,卻被石川一把攔下。
「不行喔,談生意的時候喝水可是大忌。」用右手緊緊抓住村上的手腕,石川沉穩的臉龐露出淡淡微笑。
「十分抱歉,但我真的有點醉……,不對,是有點渴了。」在酒席上坦白說醉了通常只會得到反效果,於是村上兜個圈子試圖圓場。
「渴了就喝酒,今天這些我請客,帳單已經簽好了。」
「不行怎麼可以讓你破費,再怎麼說也應該……」話語至此不知道該怎麼進行下去,當村上發現石川將上半身逼近自己,而手指的施力不減反增的頃刻,本能性的恐懼從尾椎直直竄起,就像泡入冰塊瞬間刺激每一處神經。
「有人說你的眼睛很漂亮嗎?」
「石川先生……」
「你是個主持人吧,很需要節目吧?」
「石川先生你……」
「乖乖聽話我可以給你很多,不然會變得像你的前輩一樣喔?」
「……誰?」村上的眼珠黑白分明,彷彿不容一絲模糊。

「沒辦法待下去的那一位。」

眉梢褪去親切的溫和,抓握對方的手緊緊往沙發扣去。因為角度村上的腕臂無法得到優勢,在他看見前一秒還溫和的好好先生,現在卻壓制住自己揚起不懷好意的嘴角,突然覺得這世界是一場無懈可擊的騙局,而自己總是傻傻的、傻傻的,當顆被愚弄的棋子。

「村上!」

包廂大門打開的剎那,太過刺眼的光線讓村上瞇起眼睛,等待瞳孔適應後橫山已經來到自己身旁,大喊:「你還在這裡做什麼!你家出大事了!」
「ヨコ……」對方因驚訝而放鬆的指尖讓村上輕易掙脫,但變得空盪的下一秒又被另一個人所擒獲。
「快走啊,再晚一點就見不到你媽啦!」操著口音極重的關西腔,橫山抓緊村上一路向外狂奔,無視耳邊此起彼落的驚呼,在跑出門前沒有半秒停歇。

      ◆

心臟簡直要停止了,不,是已經停止了。橫山兩手抓住方向盤,大口大口喘氣想要找回自己心跳的頻率。
而村上就坐在車子後座,整個人像凍結般愣著雙眼,像是還無法從剛才的情節抽離。

「……我拜託你多注意點!我拜託你好不好!」那是不知從何而來的哽咽,橫山將頭倚上自己的手背,覺得快要無法壓抑自己追隨重力的眼淚。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世界到底怎麼回事呀!」中樞神經因為吶喊而接通,村上在狹小的空間站起身,整顆頭抵住了車頂,伸出右手將橫山死命轉過身來,於是那雙泛紅的眼眸像淌血般令人心痛。
「那傢伙不是個好東西你為什麼要跟他走在一起!你是有多想要錢啊!」
「我沒有!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那到底為什麼會這樣呀!不知道不知道,你這輩子什麼都不知道!」
「我就是他馬的不知道你想怎麼樣!」

不停的爭吵,不停的傷害,彷彿不用這種方式就無法傳遞聲音,橫山受夠了,他受夠這一切了,於是使勁踩下油門急轉彎,村上因為慣性力無法自主的摔回後座,抱持一絲疼痛抬頭看向眼前高速消逝的風景,覺得什麼都抓不住,顫抖的雙手什麼都無法抓住。

      ◆

幾乎不記得是怎麼回到家的,橫山一進門就被村上抓住左手拉回,即使有了路程的緩衝,卻也只是幫助村上重整剛才的記憶,於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令橫山無法呼吸。

「是二宮對不對。」

村上不笨,絕對不笨,他擁有很好的聯想轉換能力,也有足夠抗壓性迅速恢復冷靜,所以眼下的他清楚剛才狀況,也無法忘卻那位待不下去的前輩。
橫山的沉默就是最好回答,村上難以自己的扭過頭,不敢相信這令人恐懼的事實。

「……所以他是叫你去救他吧?你為什麼不去啊!」
「我去了。」
「那他為什麼會離開?」
「這跟我沒關係。」
「怎麼會沒關係!他是二宮呀!」幾乎歇斯底里的怒吼,村上無法置信眼前冷淡的語氣,就像是從另外一個空間傳來,那麼樣的無所謂。
此時橫山突然狠狠甩開村上的手,力道重得讓對方退後兩步。

「村上信五,你真的以為我什麼都做得到嗎?我只是個普通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英雄,我沒有辦法保護所有人!」

我好害怕,怕得要死,在接到大倉滿懷戲謔要自己去接睡美人的電話時,什麼都沒有多想的,如果不是一時好奇心驅使詢問了喝酒對象是誰,現在在我面前會是什麼模樣?明明當時看著二宮的傷痕只覺得心驚膽顫,換作另一個人光是想像就天崩地裂,橫山一直都明白,明白自己是個自私的人,自私到只把世界分成兩種人。

「我知道,可是二宮……,二宮是我們的朋友呀。」嘶啞的聲線猶如雜訊刺耳,村上很清楚千錯萬錯都不是眼前這個人的錯,可是心頭無法壓抑的悲慟感又該何去何從。

「是朋友,但不是你。」

沒有辦法,不管發生什麼都無法改變,這就是橫山的世界,那麼純粹。
村上望向那雙眼睛,那雙似乎怎麼都看不見底的眼睛,突然覺得無法再說下去了,於是他向前撞開橫山的肩膀直直往房間走去,最後關上了門,反鎖。

橫山環顧陷入沉寂的客廳,終究無力地攤坐在地板上,死死望向自己空盪盪的掌心,再也無法克制眼淚落下。即使拯救過一次、兩次,那未來呢?未來會不會有三次、四次?誰都無法保證誰都無法保護,虛弱的雙手終究無法撐起一顆心的重量,自己真的不夠堅強,再也承受不住更多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因為我們就是那麼極端的兩個人,即使在一起也得不到幸福,既然注定沒有結果那乾脆不要開始,只要這樣就再也不會有人受傷了吧?
回想起之前心裡的疑惑,橫山現在可以毫不猶豫回答自己。

之所以會忍心拋棄一個人,
一定是因為我們沒有足夠勇氣去承擔另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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