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Sum Game】12


12 「那樣的銳利並不是在傷害自己。」


這個大笨蛋!
比起本人更早一步從相葉簡訊得到消息,無視耳邊蜂擁迭起叭叭的警告,橫山腳下的油門從來沒有徹底踩鬆。
走進攝影棚便看見一群人圍成同心圓,橫山不覺嘆一口大氣,走上前去拍打列位其中的相葉,要他讓出可供走動的空隙。

「橫山……?」在颱風眼中心的村上抬頭,眸子裡寫滿“為什麼會出現”的困惑。橫山眼神來回掃描那張仍顯紅腫的臉龐,不知怎麼竟撇起一抹單邊上揚的微笑。
「你是流年不順吧?還是你根本就配不上這節目呀?」
「……就別再挖苦我了,我已經給大家添很多麻煩了。」安撫完女演員情緒後現場進行了重錄,但氣氛微妙到像殼裡焦灼的蟬,嘰嘰喳喳卻無法振翅飛翔。村上愁眉不展的低下頭,旁邊工作人員連聲道:『不是你的不對,是她太過份了』。
「ヒナ真的沒做錯什麼,我們看了帶子也覺得接話沒有問題呀。」相葉向前一步站到兩人中間,以不甚理解的眼光看向橫山。
「沒錯人家會打他嗎?那幹嘛不打你呀?」
「ヨコ我叫你來……」
「好了好了,事情就到此為止,ヨコ你載我回去吧。」注意到態勢比剛才更為僵硬,村上拉了橫山的衣角,橫山只是擺出不耐煩的表情轉身走開。
「真的很抱歉給大家添那麼多麻煩,下次錄影我會更加注意,不會再發生同樣的事了。」走出攝影棚前村上再次向大家鞠躬,之後跛著右腳一步一步慢慢遠去。

望著那在瞳孔裡逐漸縮小的背影,相葉心想活在世上總會碰見不盡如人意的事,過往二宮的聰穎幫忙解消許多無形危機,但現在自己只有一個人了,就該更加用心更加努力。
站在舞台上的人不一定是被重視,但只有被重視的人才能繼續站上舞台。

      ◆


夜色低垂無星無雲,車子裡的氛圍比平時更顯寂靜,橫山不如往昔播放音樂,村上也只是待在後座不發一語,看向窗外東京的霓虹,發現即使風景隨著移動速率改變,隔了一層玻璃的自己卻始終停滯不前。

「……我說你呀,究竟多笨啊?」率先打破沉默的,是停在紅燈下的橫山。
「你還說,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了。」剛才拼命壓抑的情緒,在這句話下不自覺被挑起。
「想也知道你得罪人了,是怎樣,你嫌人家醜嗎?」
「你為什麼要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我已經夠煩了你還想怎麼樣?」
村上不明白,不明白在記憶裡總能適時表現溫柔的橫山,為什麼會在此時此刻不停以這種尖銳口吻對談。

「我不想怎麼樣是別人想怎麼樣,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明白演藝圈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嗎?這種事發生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真以為什麼都可以靠氣勢解決呀,我告訴你沒那麼好混!否則那時候我也不會離開!」

沒有預料會一口氣聽見這麼多話,村上看著坐在駕駛座上始終沒有回頭,雙手十指緊緊扣住方向盤的橫山,突然查覺那樣的銳利並不是在傷害自己。

「……我有做錯的地方我道歉,可是那時我真的已經百分之百努力了……。」村上滿溢無助的情緒飄進對方耳裡,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在急踩油門的當下,橫山只覺眼前這條道路沒有一處不叫人作噁。

      ◆

從停車場走回家的途中,村上因為受傷所以施力不均的雙腳,在心神不寧下被路面坑洞絆倒,他跌撞到前方逕自快步的橫山,倚靠著收拾腳步後迅速將拉扯衣袖的手鬆開,輕聲說出『真的很對不起』。那一瞬間橫山總算困惑起自己為什麼會裝模作樣,卻也沒有勇氣伸出那隻想交握的掌心。
打開客廳的燈,橫山有股重獲新生的安心,轉頭看向站在玄關思量要以什麼姿勢脫下皮鞋的村上,終是忍不住蹲低身子幫他拭去。

為了健康考量橫山端出兩杯烏龍茶放在桌上,本來側躺要與沙發融為一體的村上見狀坐了起身,喝完一口便主動交待今天發生的狀況,橫山只聽不到三分之一就把接下來的事推理完畢,那一瞬間村上認為眼前的人不是天才而是神。
「很明顯就是告訴你『喂跟我撞衫了你給我去換喔』,那時候還傻笑根本是瞧不起人。」橫山簡直不敢相信村上不黯氣氛的程度,這種暗示換作自己肯定會連偷帶搶把別人衣服套到身上,再打馬虎眼說『紫色穿在您身上果然最好看呢』。
「誰知道呀我看她也沒有不開心呀!」至少在那個巴掌之前都沒有不開心。
「拜託她可是個演員,光這樣提醒你就已經是給你機會了,ニノ那傢伙巡場時都沒有發覺不對勁嗎?」
「ニノ離開了啦,我一回去就發現他離開了。」
「這個時候離開?」隱約覺得違和,但橫山此時此刻無法從眼前這個人分神。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不過正如你所說,就算ニノ幫我這一次,也難保不會有下一次,吶,教教我嘛,到底要怎麼判斷呀?」伸出手抓住對方的大腿左右搖晃,村上苦苦哀求的表情只讓橫山全身起雞皮疙瘩。

「不要動手動腳。」把腿一口氣抽開,橫山挪動屁股往後幾公分,「……對方既然會擺架子,就代表他自己最了不起吧,這麼了不起的人怎麼能跟別人一樣,這樣想就好啦!」並不擅長即席演講,橫山努力用簡單而完整的句子告訴村上,只見那雙分明的大眼凍結半晌,橫山就清楚對方根本無法領略。
橫山自己明白,即使已經到了二十六歲,骨子裡那個敏感、怕生的孩子卻從未離開。村上有時會皺起整臉抱怨一被接觸就反射性逃跑的自己,但有些事真的好可怕呀,可怕到無法不去在意,尤其是每個動作每個表情,彷彿隨時都在嘲笑自己缺失的部份。

「這真的好難,我想我再怎麼努力都搞不懂……。」
因為缺乏恐懼所以無從細膩,優點和缺點始終公平存在一個世界。橫山注視那張安靜下來思考的臉龐,覺得這種義無反顧的認真就是上天最好的恩賜,於是不知不覺伸出手,讓指尖觸及對方一天下來已經塌垂的髮梢。

「是嗎?」短短兩字,卻是自己都不認識的溫柔。
「不過我不會輸的!」炯炯有神的雙眼令橫山不禁莞爾。
不是有人說眼睛最能反映一個人的心靈嗎?那村上的眼睛想必是自己見過最純粹、最堅毅,無需拐彎抹角就能直達,卻又怎麼也染不上塵埃;總是使盡全力戰鬥,不曾逃避也學不會逃避。

但為什麼不能稍微休息一下呢?明明我就在你身旁。

橫山的指背從髮稍滑至眼角,再由眼角下至已經不再紅腫的臉龐,村上只是癢得瞇起眼睛,彷彿撒嬌中的貓咪順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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