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Sum Game】10


10 「他就這麼喜歡你?」


「所以我想正式辭掉在這裡的打工,對不起!」
基於禮貌應該是要站起來九十度鞠躬,但因為右小腿被打上石膏,行動不便的村上只能坐在沙發區沉沉點頭。
「沒關係啦,你復原後再來也可以呀。」大倉站直在村上面前,露出了挽留的表情。
「不行,你這邊也會需要找人手,我不能壞了規矩。」
「……好吧,既然你那麼堅持就照你的意思,不過不能因為這樣就不來喝酒喔,如果是信ちゃん我全年優惠。」可愛的偏過頭微笑,一點也看不出其實是家中的長子。
「太好了!等我傷養好天天都來。」村上笑得燦爛,無論是因為優惠還是彼此的友誼。

「話說呀,我有件事想問你可不可以幫忙。」大倉坐到了村上身旁,左顧右盼後低聲說道。
「什麼?你說啊。」
「之後在章ちゃん生日那天,我想辦個小型LIVE,當然是すばる主唱,如果要道具還是什麼的可以幫忙嗎?」
「沒問題,這主意太棒了!」村上豪爽的答應,大倉看了也鬆一口氣。
「這樣等我跟橫山討論完再跟你說。」
「他也有份?」村上眨眨眼睛。
「我請橫山一起策劃嘛,這種事他最在行了。」
「啊啊,確實,他在這方面是天才呢。」

「誰是天才?」人還未到就先看見鮮豔的花褲子,村上將頭抬起,果然是穿著螢光綠外套的安田。
「章ちゃん也是天才。」大倉露出甜如蜜的笑臉,拍了拍自己身旁空著的沙發。
「什麼呀不要再說了啦。」歪著頭苦笑,安田速速就位,三個人併肩呈現倒V字型。
「說橫山啦,我還沒看過點子動得比他更快的人,換作是我就根本不行。」村上揮揮手,難得擺出消沉的表情。
「啊,不過之前亮請他幫忙做記者會,被拒絕了耶,亮還一直鬧說『為什麼村上可以我就不行,多關注我一點嘛,我哪裡不好嗎?』」

即使安田沒有模仿,錦戶的口氣和表情昭然若揭,村上忍不住拍手大笑,
「跟我沒關係啦,是ヨコ對衝浪根本沒興趣。他呀,超單純的,有興趣的東西就會一頭鑽下去,沒興趣的連看都不會看一眼。」腦海突然浮現橫山窩在沙發打電動,三小時對外界無動於衷的專注。村上喝口溫水順順氣,還是不禁失笑幾聲。
「這樣說來橫山對你應該很有興趣吧!」安田理直氣壯的回應。
「只是剛好我要做的事他都喜歡吧?」
「是嗎?可是生日驚喜和舞台劇都費了好大的勁,他就這麼喜歡你?」
「我說呀,都說了只是剛好……」要不是中間隔了一個大倉,村上肯定會抓起安田的頭髮搖個幾下,看能不能把他從外太空搖回地球。
「是剛好嗎?可是我看到橫山在跟我們老闆講話時嚇了一跳耶,而且我做你衣服的時候他也一直吵我,原本的褲子才沒那麼短。」安田嘟起嘴巴一臉不服氣的樣子,即使如此並沒有要爭執的情緒。
從安田口中說出來的事,村上一件都不曉得。他確實有印象在聽見工作室名稱時,聯想到橫山可能幫忙牽線,不過詳情如何,自己沒有問橫山也沒有提,就這樣不了了之。

「我也覺得橫山很喜歡你喔。」
無視於村上的沉默,大倉天外飛來一句,「因為呀,雖然橫山親過很多人,但醉到不行的時候就只會親你而已,你真的一點都沒有發現嗎?」
「……是嗎?這樣呀。」從來沒有注意到這件事,自然也沒有得到過結論。村上一如往常認真回應,也一如往常笑開整臉。

      ◆

風扇伴隨沁涼運轉著,村上坐在沙發閱讀運動雜誌,裹起石膏的右腳則妥妥放至在客廳長桌。基於受傷理由村上除了好天氣去曬曬太陽,其餘時間長期駐守客廳,翻閱入手很久卻沒拆封的書,觀看平常老是錯過直播的足球。
並不是個坐不住的人,但久了總覺得良心不安。

「ヨコ,冷氣可以關掉了吧?」
「我是想讓我的電腦涼快點,反正這期電費我出你管不著吧。」眼珠沒有從螢幕上挪開,橫山答答答的在筆電上飛躍敲打。
村上並不是討厭冷氣,而是電扇可以解決的話就無需浪費。很多人都說他愛錢,是啊確實是愛呀,因為錢很重要呀!只有經歷過一無所有的人,才知道什麼是活下去最基本的條件。
「你不會回房間嗎?空間小比較不耗電呀。」
「我說你就不能不說話讓我安靜工作嗎?」被這樣指責的村上理所當然沉默,對坐在約略五坪大的客廳,除去對話就連翻頁都一清二楚。

耳邊一波波鍵盤敲擊聲,村上的目光在戰鬥平息時偷偷從雜誌後探出,看著對方時而皺眉時而沉思,如此專注工作的橫山,有股難以形容岌岌可危的纖細。
「你這樣看我沒辦法專心。」被突如的話語打斷思緒,村上索性放下雜誌和滿臉不悅的橫山平視。
「沒辦法專心就回房間,不然我走就是了。」講完隨即想要起身。
「不要動啦!……算了是我自己想不出有趣的段子。」橫山阻止完村上的舉動,從鼻間嘆了一氣。
「什麼你想了什麼?」連忙又想挪動桌上的那隻右腳。
「就叫你不要動!好啦好啦我過去,真煩耶你。」一邊抱怨一邊抓著筆電挪動到村上身旁,橫山似乎小聲碎唸什麼,村上卻無視只眨動眼睛期待。

滑動滾軸安靜閱讀文字檔,螢幕光線反射到村上臉龐更顯其眼眸深邃,橫山不知不覺就這麼盯著,直到村上轉過頭才若無其事移開視線。
「ヨコ。」兩顆眼珠瞬也不瞬望向對方,太過認真的叫喚令橫山肩頭一震。
「……幹嘛呀,這是還沒完成的稿你該不會……」
「你真的是天才耶!」
「蛤?」
「超級有趣!哪一個節目要用?我一定會看的啊!」
得到絕佳的反應讓橫山情緒跟著上揚,他搶過筆電滑呀滑,又打開一個檔案給村上。
「這個,你看看。」無需刻意就前嘟的嘴唇有著鮮豔的血色。
「……這個也很好呀!這是怎麼想出來的呀?天才!ヨコ!天才呀!」誇張到簡直要把人捧上天的氣勢,因為是村上所以沒有半分虛假。橫山見獵心喜的又開了幾個實驗性短片,不出所料又收到如雷般大力讚賞。

上一秒還意志消沉,認為自己不行了的橫山,看見村上如獲至寶的崇拜眼神,覺得這時候的自己沒有什麼辦不到。
「……如果這次節目編導不錯,好像有打算讓我試看看製作。」
「耶?真的嗎?太厲害了吧!」音量瞬間像失控的廣播爆炸,比肩而坐的橫山不由得捂起耳朵,村上見狀連聲說著抱歉。
「不過就想想而已吧,光這節目開不開得成都是問題了。」
「為什麼?」漂亮的眸子黑白分明,率直得像隻殷切期盼的吉娃娃。
「錢呀,製作人還在找老闆,秋季還沒有下落的話大概就……」橫山將雙唇緊閉又繃開,發出泡泡粉碎的清亮聲。
「果然還是錢嗎……?」雙手掌面合併放至唇邊,村上似乎陷入了思考。
「……喂,我說你呀……,冷氣還是開一下吧。」不知話題為什麼突然跳動,村上皺起眉宇有著單純的困惑。
「至少拆石膏之前開著啦,要是滿身大汗把它弄濕不是更麻煩?過敏什麼的也不好吧?就、我是這樣想啦……。」越到後段音量就像溜滑梯下降,橫山視線撇向腳邊的地板,時不時用眼角餘光確認村上的表情,而在久久沒有得到回音,覺得氣氛尷尬的當下,只聽見冷氣、風扇以及筆記型電腦的運轉聲。

在村上將頭倚靠自己肩膀的瞬間,連鼻息都過份清晰。

      ◆

比起有雙排主持人交互支援的【你好!萬花筒】,走日常小巧路線的【新鮮一午報】更能感受失去村上的困擾。並不想因為自己造成節目調配的麻煩,村上休息完兩個星期就迅速返回工作崗位,進行一些不需要行走或長時站立的餐廳外景。而這段期間都是由順路的丸山負責開車接送,來來往往簡直到了無微不至的地步。

「早安,裕ちん。」因為見面次數多了,連暱稱也一起升級。橫山開門讓一大清早就笑容滿面的丸山進屋,領略到物以類聚的道理。
「マル等一下……。」長褲被石膏卡住所以村上死命拉扯,丸山見狀便立即走去蹲下,細心的將褲管抽平。
「這種事大方的叫人幫忙也沒關係呀,裕ちん才沒那麼小氣。」丸山站起身來,轉頭對橫山就是一個甜笑加眨眼。
「我都忍受他穿著四角褲走來走去那麼久了,連褲子都要幫他穿嗎?」橫山揚起單一邊的嘴角,露出嘲諷似的苦笑。
「真是的,再說這種話我就要把信ちゃん帶走囉。」
「你本來就要帶走他的吧!不趕快出門來得及嗎?」語畢推推丸山的背。只見丸山笑而不答,用小躍步姿態跳到村上身旁,親膩勾起手臂緩步緩步攙扶,直到村上在電梯口等待,丸山返回關上屋門時,對著始終站在原地目送的橫山,小小聲的說:

「不還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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