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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おそ→チョロ,一→カラ,雙主線交叉並行
※ 文章很長所以拆成兩篇發,白色情人節快樂


#3

用命運的捉弄來解釋一切太過貧乏,但小松也懶得思考比這更適合的話語。
即使是從出生起就在一起的兄弟,隨著成長仍然會彼此區分出個性,而他已經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對那個總是嘮叨吐嘈,對於感興趣的事物過份投入,每天想著上進卻什麼事都做不好的三男,有著跟別人區分開來的情感。
剛發現時自己也是驚訝的,想著怎麼可能,即使再怎麼是個人渣,最基本的倫理關係還是謹記在心,那大概只是青少年某種程度上的混淆,就像一艘遠洋船上只有男人所以也只有男人了。
情況真正不受控制的源頭,其實是在發現另一個人有同樣煩惱的時候。

那是一個寧靜無比的夜晚,連落葉都可以驚醒休憩的蝴蝶。躺在六人用被褥裡的自己睜開想確認時間的眼眸,豈料映入虹膜的是坐起身的一松,他的視線專注降落在某處,才會沒有發現我的目光。
說老實話,在一起相處那麼久我從沒看過一松那個表情,沒有平常的了無生趣或是偏執扭曲,只是很安靜,非常非常安靜,彷彿伸出手就會發現那只是倒影,真實的他在很遠很遠的深海裡,寂寞卻又心甘情願沉淪下去。

從那晚起我默默觀察起一松,基於關心及些許無以名狀的興奮。而順著他在暗處的視線,以為沒有人察覺但其實很明顯的小動作,和為了掩飾這一切反而過份激烈的大動作,我像個法官在心裡宣讀了結果,最後敲下“喜歡這份心情並不是犯罪”的木槌。
在正視這點之後,母親為兄弟六人準備了不同顏色的帽T,明明是相同尺寸,唯獨輕松穿起來領口鬆鬆垮垮的,彷彿可以讓人輕易將手探進去,而自己也確實這樣做了。

「你在做什麼啊!」
在右手探進後頸及帽T的空隙,並且碰觸到對方肌膚時,輕松怒吼的反應可想而知,但超出預期的是,那張紅得彷彿蘋果的臉蛋,以及反射性縮起脖子、挾緊雙腿的動作,彷彿一株火柴刷過某個容易受刺激的地方,隨後霹靂啪啦的燃燒起來。

「那個地方是敏感帶吧?」小松感覺額頭冒出薄薄細汗,他試圖轉移話題,脫口而出的卻是更露骨的探究。
「誰知道啊!又沒有人摸過那裡!」
雖然老是嘲笑著輕松的童貞,但自己其實也毫無經驗,不過小松此時此刻卻明白了話語的撩撥有多具殺傷力,足以讓火柴變成火把。

然後呢?
沒有然後了。
因為輕松後來在帽T裡硬是加上一件襯衫,而小松也因為衝擊後勁實在太強,有一段時間無法直視對方的眼睛。

*

「啊啊好久沒吃燒肉了,配酒喝果然最棒了!」
一如預期,輕松只要喝酒喝到某個定量之後,便會褪去拘束的態度,連說話音量也跟著放大。
「怎麼樣,付錢的哥哥很帥氣吧?」剛從櫃台返回,小松心想趁這個機會要點稱讚應該不過份。
「蛤?是你說好要請客的吧?而且我們的臉明明就一樣啊!」輕松揮舞著剛解決最後一塊雞肉的竹籤,動作煞是危險。
「雖然一樣,但對我來說還是不一樣,像輕松你就很可愛。」一定不會有人發現的,在說出這句話時自己腳底十指全部蜷曲。
「可愛?我嗎?」眨動溢上酒氣的眼眸,輕松反常的沒有即時吐嘈。
「嗯。」
「這樣啊,所以對你來說我很可愛啊,這樣啊。」輕松的表情彷彿平靜的池水,他機械般平緩的複述,讓人參不透其中的喜怒。
「……那對你來說我怎麼樣?」
「笨蛋。」輕松幾乎沒有時差的回應。
「不對!我不是要問這個!我的意思是我呈現出來的感覺。」
「不就是個笨蛋嗎?」
「就說了我不要這個答案,像是……你喜歡我嗎?」咽下口水,小松以為現在酒精的後勁正在發酵,否則自己怎麼會從腹底揚起一股熱氣,衝向心口、衝向腦門,往每個可以噴發的地方湧進,試圖抽乾自己想奪門而出的氣力。

雖然說是想趁著白色情人節告白,但小松從開始就認為自己的贏率微乎其微,他只是想要說出口,就像賽馬場上總要賭了才能真正認輸。
喜歡上一個人,對小松來說是單方面的,是自己單方面去產生這種情感,所以就算被無視、被拒絕這都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在面對輕松時卻沒有那麼單純,因為他們的關係太過複雜,而他們又那麼樣熟悉彼此。
即使無法成為戀人,他們之間的牽絆一輩子都不會消失,那是優先於任何情感之前,身為長男應該守護的東西。所以真正讓小松怯步的,是一向纖細又自我膨脹的輕松,可能會因為自己的一句話產生劇烈反應,隨後爆發出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各種結局。
酒後吐真言這個計劃確實老套,但對小松來說卻是一個最佳,甚至於是唯一選擇。
他需要一個能隨時說出“哈哈哈你怎麼會當真”的情境,而且那個情境還必須合理到能承受各種質問和懷疑。

輕松還沒有回答,或許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也可能是酒精揮發的腦袋無法發揮作用。
但怎麼樣都無所謂,小松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只有顏色能跟其他人區別的帽T,知道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脫下它,那也是他絕對不能摧毀的後路。

「……你這種人怎麼可能交得到女朋友。」
「啊?」彷彿大夢初醒,小松一度以為那是自己太想得到回答的幻聽。
「你以為把話講得宛轉一點就有用嗎?“嘿,你是不是喜歡我啊?”只要這種態度就沒事了嗎?搞什麼啊不過是個處男擺什麼架子啊?還擺出一副哥哥的樣子是要人怎麼樣啊?你以為……」
「等一下等一下!你喝醉了!喝醉了!」發現錯估輕松酒後的滔滔不絕,小松急忙想打斷這個節奏,卻在伸出手的剎那看見讓自己無法挪動一分一毫的畫面。

「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沒有發現嗎?」

淚水順著臉頰弧度墜落到桌面的瞬間,小松以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一起碎裂。


#4

當天空終於飄來一朵白雲時,一松才從那份蔚藍凝視中驚醒。
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耳邊只有孩童不間斷的嘻笑打鬧,彷彿不存在任何一名大人。
也該說點什麼了吧。一松心想,卻不知道要從什麼地方開口。
本來就是不擅與人交際的類型,而在剛才的強硬之下,他相信空松也不會主動開啟對話。

不該是這樣的,照計劃來說自己會在車站和空松會合,然後帶他去西式餐廳吃肉排,先取笑他用刀叉的姿勢有多麼差勁,再漂亮的幫他將肉和骨頭分離;隨後逛他喜歡的服飾店,肯定是品味很糟的類型,但是沒關係,因為他的眼睛會因為那些衣服而閃閃發亮,連帶露出興奮滿足的表情;最後再搭電車到可以看得見夜景的高地,那裡的風很強,所以兩個人靠得很近,我可以想像他會說出多麼令人焦慮噁心的話語,不過只要不回應他自然會安靜;之後悄悄伸出手,摸著他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滑順髮絲,看著他一雙大眼裡寫滿期待我解答的表情。

原本應該是這樣,應該是這樣的,但是一切就在看見小松時全部亂了套。
該說骨子裡果然是一樣的,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做些什麼都彷彿心電感應。可是我不要這樣!今天應該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日子!
所以我抓著空松拼命跑、拼命的跑,穿過琳瑯滿目的商家、跨越高地起伏的坡地,只是想找尋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

「啊。」
身邊突如的聲響讓一松轉過頭去,他看見空松將雙手停在半空,彷彿要捧住降雪的模樣。
「……你在幹嘛?」終於發出聲音,一松在心中慶幸總算找到突破點。
「因為有很多泡泡。」
順著空松的視線,一松看見公園廣場上有幾個小朋友正拿著塑膠管,不停製造順著氣流飛舞的透明圓體,它們彷彿有意識般飄浮,在陽光下透出七彩晶光。
隨後一顆直徑約十公分的大泡泡在空中蹭著蹭著來到面前,空松不禁從木椅站起,他伸出右手拱著掌心,溫柔謹慎的給予球體安全降落的場域,直到它撐不住壓力在空中散成水沫。
一松注視著對方露出憐惜的表情,突然間很羨慕那些泡泡,至少在那一刻得到了全心全意的關注。

「……你不問我嗎?」一松低頭,發現掌心的可可亞早已失去熱度。
「嗯?」
「為什麼突然把你叫出來。」
「這有需要問嗎?因為你需要我,所以我就在這裡啊。」
不是這樣的!一松在心底大喊著,他要的不是這種對任何人都一樣的態度,就算是打是罵是鄙視是嫌惡,自己都想要有所不同,也因此自己可以為了那個不同赴湯蹈火。

「……那個巧克力。」
「巧克力?」
「貓的那個。」
「啊,你吃掉了嗎?好吃嗎?」
「……為什麼給我那個。」一松說不出口他沒有吃掉,因為太想保存起來卻又不想被別人發現,他將巧克力藏在櫥櫃裡,隔天卻發現因為悶熱外型開始走樣,看見可愛的貓咪彷彿哭了整晚般融在一起,實在太過鬱悶所以把它埋進土裡,可惜沒有勇氣將自己也一同掩埋。
「因為你喜歡啊。」空松眨眨眼睛,彷彿這個問題毫無意義。
「跟那個無關吧?難道我喜歡的東西你都要給我嗎?」咽下口水,一松連自己的聲音都快聽不見,所有感官都化作心臟,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當然,my dear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
「才不是!」彷彿空中的泡泡,一松終於承受不住的散成粉末。他起身抓住空松的皮衣領口,宛如要奪走呼吸般狠狠瞪著對方,直到那雙眼睛揚起一片水霧。

每次都是這樣,永遠找不到正確方法,這樣下去一切都不會有結果。
可是能怎麼辦?究竟還能怎麼辦?我就是這樣的人渣怎麼可能會被愛著。

「一松?」
聲音還藏有些許恐懼,但空松並沒有移開目光。他伸出右手,就像在等待泡泡降落般,這樣溫柔謹慎的覆上一松臉頰,隨後看見一顆淚珠順著弧線滑至指尖破裂。
「你為什麼都搞不懂……」咬牙切齒,一松覺得自己真的恨透眼前這個人,如果不是這個人自己絕對不會那麼痛苦。
「就算你這樣講我也搞不懂啊。」
「你給我搞懂啊,不然乾脆去死好了!」
「為什麼態度還那麼強硬啊?」
「你為什麼要在情人節送巧克力給我,我為什麼要在今天約你出來,給我搞懂啊!」
「不就是因為喜歡嗎?」
「就說你給我搞清楚啊!」
「我到底什麼地方搞不清楚了?」
「你喜歡我嗎?」
「喜歡啊。」
「但是你知道我對你的喜歡不是那種喜歡嗎?」
「所以是哪種?」
「我對你的喜歡不是兄弟那種喜歡,你知道嗎?」
用盡最後一口氣,一松望著空松什麼雜質都不存在的雙眼,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知道啊。」

知道啊。彷彿怕對方沒有聽見,空松再複述了一次。
一松此刻多麼希望地球也是一個泡泡,這樣就可以立即炸成粉末。


#5

就像小松能察覺一松的心意,一松能明白小松的心思,那些看似隱密的情緒其實並沒有他們自以為的不可窺見,甚至可說是相當明顯。
輕松並不是沒有發現小松那尷尬的褲檔和逃避的眼神,空松也並不是沒有發現一松那針對的態度和夜半的注視,這些事情其實早就看穿,只是沒有明說。
至於為什麼沒有明說,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理由,就像我也不打算宣揚空松和輕松一大早起床是如何盡心盡力的梳妝自己。

我是椴松,剛結束白色情人節的約會,雖然比較像是一群女高中生的購物行程。
不過無所謂,畢竟每個人都想保有自己的私密空間,我現在只祈禱在我回家時不要撞見什麼不該看的畫面,這實在很討厭,為什麼他們都要以為別人不會察覺。

但就算看見我也不會說的。

如果要問我的理由,大概是不想捲入那個複雜的世界,
以及雖然是人渣,但喜歡上誰的那份心情終究沒有人能夠定罪。



END



後記:

因為相似的地方而安心,因為不相似的地方而吸引,即使如此又因為太過相似而盲目,因為不夠相似而著急,會寫這篇文或許是想在這虛虛實實之間釐清什麼,寫到一半也曾考慮是不是該轉換成空松和輕松的視角,但後來想想還是作罷,有些事過分清楚反而不像現實了,雖然它本來就不是現實(笑)

對我來說一松和空松最大的萌點是他們太不像兄弟了,一松的針對性已經到達莫名其妙的程度,彷彿極力想撇除什麼的態度反而讓人充滿遐想。
相反的小松和輕松的萌點反而是扶持性,大概就是人這個字構成的道理。總是想做一番事業的輕松是長撇,當他發現自己做不到快垮下去時,短捺的小松會自然撐住他,就是種柔軟的安心感。

同樣是攻君,即使做為兄弟的出發點是一樣的,小松和一松卻是截然不同的類型。小松大概是“即使不做戀人我們也一輩子是兄弟”,一松卻是“即使不做戀人我們一輩子也當不成兄弟了”,或許這就是自我意識上的差別吧(笑)
而對輕松來說或許激將法十分管用,但對空松而言不如清楚攤牌比較妥當,有時想想即使攻略法很明顯,重要的還是去做的那個人吧,戀愛就是這麼離奇又有趣的事。

另外,一松的節奏實在是很難抓,原本在想這樣子沒問題嗎?但看完22集後覺得一切還算合理,如果逼得太緊可能會有驚人的反效果(懂者懂),所以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千言萬語就一句,白色情人節快樂!!!!^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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