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文系列(五)

極道鮮師應該是我真人相關創作的原點
其實原本是想找赤龜文,但現實太痛了我看兩眼就...(掩面)
反觀極道設定的兩人實在美好,美好到我自己都感動了(??)

因為全文實在是太長了,所以在不影響閱讀的情況下截短
內容大概就是笨蛋和悶騷鬼柳暗花明追逐真愛的故事(????)
看完之後心頭暖暖的,果然不良少年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這設定無敵(艸)

舊愛~還是~最~美~~~(滾!!!!!!!!!)



懷舊文系列(五)

【 Hand in Hand 】

題材:極道鮮師 二
CP:矢吹隼人X小田切龍
收錄:Hand in Hand
補充:截取全文中後段,二萬餘字,文長無肉,請耐心閱讀





河堤旁的斜坡,好像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一片翠綠,不管是冬天了,不管是夏天了,不管有颱風侵襲或是大雪掩埋,似乎只要陽光打落在這片斜坡,這兒就永遠碧綠盎然。

在被山美訓話之後,兩個人還坐在草地上,
該說些什麼的,卻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龍瞄了眼隼人,隼人則轉開了臉。

『還在尷尬呀這兩個人?』小武他們三個人都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了。


「抱歉。」

聲音傳了出來,言語傳了出來。
龍瞪大眼眸望著緩緩朝自己轉過來的面容。
臉龐一樣的俊秀,眼神一樣的溫柔,
那藏不住的笑意從他臉上洩露出來的時候。

龍突然什麼都忘記了。

不管是再難過的日子,不管是再疼痛的傷口。
好像只要隼人對自己笑一笑,就全都忘記了。

而後隼人只是扯了一笑,
之後用肩頭撞了下龍,像小孩子撒嬌似的發發脾氣。

一直在一旁看著的三人也忍不住學起隼人的樣子,一起撞來撞去用以嘲笑他們,隼人只是瞪了他們一眼,之後搔搔自己的頭。

是在害羞了吧?

龍這樣想著。

隼人完全沒有改變,
那些動作、那些表情,都跟之前一模一樣。

因為我們一起度過的日子,一直持續著,
變得殘破不堪之前,被拆散也一樣,
那個時候,那個地方的羈絆不會消失。


****************


「其實我還是很生氣。」說完話,隼人一把將枕頭丟向龍的方向。
「生氣什麼。」把枕頭抱了入懷,坐在床邊,看著隼人嘟嚷的表情。
這裡是隼人的房間,比龍的房間小了快一半,床上那原本就不大的空間還塞滿了棉被和枕頭,一不小心還可以從底下抽出幾本寫真集,再加上隼人總是把衣服和漫畫雜誌什麼的到處亂丟,所以整個房間更顯現出小得可憐的畫面。

「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跟我說。」隼人在龍眨個眼的時間內,就坐到了他的身邊,大眼死盯著龍的眸子,絲毫不給他逃避的時間。
「‧‧‧‧‧‧」龍僅能呼吸,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你覺得我太弱了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龍想逃,卻在準備轉身的同時被隼人抓個正著,他將龍轉回了正面,手臂被抓得死緊的龍只能怯懦的低下頭。
「那是為什麼?」隼人的語氣中似乎有些生氣。

龍的頭更往下低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很委屈。
自己明明就是為了這個人才這樣犧牲的,
為什麼這個人什麼都不懂,還這樣的逼問我?

如果這些事可以告訴你,我早就告訴你了,
又何必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裡外不是人。

「其實你是想告訴我的吧?」

隼人深沉的嗓音讓龍驚訝的抬起頭來,直直的對上那雙凝視著自己的瞳,在一瞬間,龍從隼人的眼裡看見自己的身影。

「在那一天晚上,你打電話給我,是想告訴我的吧?」

龍已經對自己丟出了訊號,自己卻接受不到,
要是自己多關心一點,自己多在意一點,這些事不就不會發生了?
其實在兩人避不見面的這段時間裡,隼人不只是怪龍,他更怪自己。

聽見了自責的成份在隼人的話裡,龍不禁皺緊了眉頭。

「你不需要在意這種事。」

「我怎麼可能不在意。」

手臂還是緊緊的抓著,熱度,從隼人的掌心,傳到了龍的手臂,傳進身體傳進心底,心跳得太快,導致呼吸也急促起來,龍發現自己祇有分心在皺眉的力道上,才有辦法壓抑自己快藏不住的喘氣。

「你可以不准我一個人去做危險的事,那你為什麼又可以?」
「以後不管什麼事都不准你一個人行動,一定要找我陪你。」

隼人真誠的告白,讓龍的心頭有一種揪扯的感覺。
耳邊只剩自己的心跳聲,那種震耳欲聾的感覺,讓龍有些無法承受。

「因為我是D組的頭頭。」

瞬間,龍的眉頭鬆了一下,馬上又緊了回來。
對於隼人這一句煞風景的話,龍不知該慶幸還是可惜。
反正他就是這種人呀,自己不早就知道了?
腦子裡只有打架和吃,什麼羅曼蒂克的他從來都沒想過吧?

「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龍癟了嘴說話。
「什麼?」隼人歪著頭,有些摸不著頭緒的感覺。
「你以前不是說,我和你,誰是D組的頭頭都可以嗎?怎麼現在變成你一個人的專利了?」
「沒辦法呀,誰叫你愛一個人強出頭。」隼人一臉洩氣的模樣。
「如果我是頭頭,你就會一直乖乖的待在我身邊了吧?」

隼人不明白的,他還是不明白,
光是這一句話,就已經在他們兩人的關係裡亮起了警報。

更不用說他在說這句話的同時,

是緊緊握著龍的手,不管龍怎麼掙扎都不放開。


****************


D組的一切好像都恢復正常了,大家也都鬆了口氣。
至少隼人的笑容已經回來了,也不需要提心吊膽害怕他不定時發飆。

就像用手去撥弄水面,把手拿起來後,水又變回原來的樣子。

但,全部都一樣嗎?

就算水面恢復了原貌,那雙手還是會濕的吧?總有什麼是會改變了。


「龍呢?」剛趴在桌上睡醒的隼人,東瞧西望後對土屋發了問。
「他剛才出去了。」土屋是翹著二郎腿搧著扇子。
「去哪裡了?」隼人突然緊張的整個坐直起來。
「我哪知道?」不明白為什麼要那麼緊張的土屋隨口回答著。
隼人站了起來,看樣子是要出去,剛巧龍從前門走了進來。
「你去哪了?」隼人連忙走向前去。
「上廁所。」龍彎著頭瞄著隼人剛睡醒還紅紅的臉頰。
「為什麼不叫我。」
「抱歉。」
這是哪個年齡層的對話呀?

別說土屋快把扇子扔出去,正在玩飛鑣的日向和小武都有一股衝動想把他們倆個當成靶子了。

感情好?當然沒問題呀!好到連上廁所都要跟會不會太誇張?

「真的是毫無自覺嗎他?」日向的嘴角邊說邊抽動著。
「他們以前會這樣的嗎?」土屋轉向正咬著牛奶吸管的小武說話。
「啊?他們以前呀‧‧‧知道的一直知道,不知道的一直不知道,感覺就是這樣吧?」小武聳聳肩,大眼轉了幾圈。
「啊?」土屋和日向面面相覷異口同聲的發出疑問。

知道的一直知道,不知道的一直不知道,
至於不知道的人什麼時候才會知道呢?知道的人他永遠都不知道。


****************


龍是趴在桌面望著併桌後也同樣趴在桌面與自己對望的隼人,一句話也沒有說,就只是這樣一直凝望著,過了沒一會兒,隼人露出他潔白整齊的皓齒,就這麼衝著龍笑了出來,龍也止不住的笑出幾個氣音。

「龍。」在沒有其他人的教室裡,就算小聲講話對方也可以聽得仔細。
「怎麼了?」對著隼人挑了挑眉。
「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其實很好看。」

老實說,龍的心跳在當下漏了一拍,然而擅長掩飾內心情緒的龍,這點小破綻,隼人包準是看不到的。

「沒有,我不常笑。」龍的嘴角是垮下來的模樣。
「還好吧?我覺得我蠻常看到你笑的呀。」隼人伸出手,放到了龍的面頰,在不留神之際拉起了龍的腮幫子,嘴角因此一起上揚。
「那是你太常笑了,看你笑我就會跟著想笑。」把隼人的手打掉。
「那以後我要一直笑一直笑。」咧出了一口牙。
「為什麼?」老實說看到隼人笑成這樣真的很想罵他白癡。

「這樣就可以一直看到你笑了。」


雖然,隼人的大笑會令人感到元氣,有種悲傷會因此被治癒的感覺,然而,最令龍難以招架的,還是他瞇起眼,那種溫柔溺愛的微笑。

簡直會把魂整個吸走,連呼吸都差點忘記。

每每遇到這種時候,龍都只能裝作放空,避免太多的掩飾更顯可疑。

雖然他明白隼人在這方面的感覺有多遲頓,
但龍他越來越沒有把握自己能夠把持多久。

對隼人的心意就像一個石頭,頑固,也堅定。
而時間就是那片汪洋大海,隼人是將石頭丟進大海裡的人,
一但石頭掉進海裡,沒有浮力,就只能一直一直的向下沉,
沒有終點也無所謂,反正在這片無涯大海中,石頭一直都在。

無論時間經過了多久,心意一直都在。


****************


這一天,隼人和龍約好要去撞球店,才剛走出校門,就有一個女學生,看似是被同學推了出來,跌跌撞撞的跑到他們倆個人的面前。
「那個‧‧‧」女孩子綁著馬尾,白白淨淨的,看起來很乖的樣子。
龍是冷冷的瞧了他一眼,隼人倒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拍了掌。
「你是上次那個吧?」走了向前,隼人向女孩子攀談。

『上次那個?』龍的心中突然充滿了無限多的問號,他看著女孩子,再看著隼人,有種被隱瞞的感覺,總覺得很不是滋味。

「你來幹嘛?」隼人笑得一臉燦爛,龍的臉又更臭了一點。
「這、這個。」女孩子手忙腳亂從書包裡拿出一小包看似禮物的東西,然後彎下身將手打直,把禮物推至隼人的面前。

「請你務必收下來。」

標準的,告白畫面。

「耶?」一天到晚叫著我要女人,現在碰到有人自己送上門反而手足無措起來,隼人是搔了搔頭髮,之後用著靦腆的笑容收下。

禮物一被取走,女孩子馬上一個鞠躬,連忙跑回躲在一旁的同學身邊,幾個女生連忙邊離開邊說笑打鬧,一看就知道在糗她的樣子。

「龍,看到沒有!」滿心歡喜的轉頭看著龍,卻只見龍的眉頭死緊。
「那女的是誰?」口氣有些不客氣。
「喔,那是有一次我在路上,看到她被人圍住,剛好是城南那些人,就打了一架,順道幫她解圍了。」隼人玩耍的拋著那個禮物。
「是餅乾吧?」拋接中發出碰撞的聲響,隼人驕傲的像孩子一樣。
龍是一語不發的打算離開,步伐之快導致隼人要用跑的才跟得上,在伸手可及之處,隼人義無反顧的拉住龍。

「你幹嘛走那麼快。」隼人還止不了喘。
「反正又沒有要幹嘛。」龍連頭都懶得回。
「不是約好要去打撞球的嗎?」
「不去了。」龍將手臂一振,揮開了隼人的抓握。
「你幹嘛呀?生什麼氣呀?」隼人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再看著龍,露出一臉相當不解的神情。

「我才沒有生氣。」

「你有沒有生氣我還不知道嗎?」

一句話讓龍停止了任何反抗意識。

隼人說得沒錯,他是在生氣,可是他並不想讓隼人知道自己在生氣,
因為他一定會問,

「你在生什麼氣?」

對,就是這樣問。偏偏我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與其尷尬到不知如何是好,還不如不要生氣,但,那股從肚子裡燒上來,悶得心口痛的感覺,不找個地方發洩是不行的,不是不藏,是根本也藏不住。

「龍,你在生什麼氣?」隼人離龍很近,大概是15公分的距離。

看著隼人眼睛裡自己的模樣,龍就覺得自己很討厭。

分明就是忌妒嘛,像任性的小女孩般令人討厭。
不是打從一開始就知道會單戀一輩子,等到這種時候才突然懊悔。

想把這個人搶過來,不讓任何人靠近。
想牽起這個人的手,告訴大家是我的。
等到龍回過神來時,隼人的臉早就貼近自己在5公分近的距離了。

「龍?」呼吸都打在對方臉上。
「你要跟那個女人交往嗎?」四目相接,龍的眼神卻更顯堅定。
「啊?」隼人的表情整個扭曲到好笑的地步。
「很明顯吧?她喜歡你。」龍的聲音沒有任何抑揚頓挫,像唸稿子一樣死板板的,把所有情緒都藏了起來。
「交往唷‧‧‧雖然我是蠻想要女朋友的啦‧‧‧」
聽到這,龍真的有一股衝動想用麻布袋把他打包。

「不過我不會跟她交往吧?」

好吧,麻布袋收起來了。

「為什麼?」聲音刻意壓低,想抑止雀躍的成份。
「感覺不對吧‧‧‧。」隼人聳聳肩,他自己也搞不清理由。

在看到女孩子出現時,他是很開心的,然而,當他收下禮物過後沒多久,那種歡天喜地的感覺似乎很快就被沖散了。

相較之下,龍和自己解開誤會後,自己可是整整開心了一個星期呢!

「咦??」隼人突然叫了出聲。
「怎麼了?」龍的眉頭又揪起了。
「沒、沒事。」他遮蔽似的用指尖抓了抓自己的臉。

怪了自己哪根筋不對,怎麼會拿龍和女孩子相比,這根本是不同的不是嗎?那個份量根本不能比嘛‧‧‧‧‧‧

份量?
什麼份量?

隼人不自覺的皺亂了眉,他咬了下唇,想對自己腦中的混亂下評語。

「隼人。」
「啊?」還來不及下評語,就被龍叫回了神。

「如果我跟別人交往了你會怎麼樣?」
「誒?不行啦。」
「為什麼?」
「因為‧‧‧因為‧‧‧」結結巴巴的隼人完全沒有辦法說出話來。

情況在一瞬間逆轉了,龍突然感到十分的歡悅。
畢竟他很少能在這場自己命名為『愛情』的躲藏遊戲裡佔到上風。

不過首度落入下風,
甚至於可說是首度踏入這個遊戲的隼人可慘了。

就因為從不自覺,等到發現之際,
自己已經在迷宮中心。

不管入口或出口,

全都找不到了。


****************


老實說,自己也漸漸查覺到跟以前不一樣的地方。

回憶起龍與自己吵架的那段日子,弟弟還曾經對自己說了『失戀了嗎?』之類令人哭笑不得的蠢話。
當時只覺得好笑。如今想問他為什麼這麼想,卻又覺得哪兒怪怪的。

看著龍的時間變多了,尤其是當他一個人站在牆角時,自己總會不由自主的想偷瞄兩眼,一但龍發現自己的視線,自己竟會反射性的避開。

看到他不小心要跌倒的樣子會上前扶住他的腰,
看到他睡眠不足在自己身旁打睏會止不住傻笑。

最嚴重的時候,是自己勾著龍的肩膀,從鼻頭嗅進,龍的髮稍那淡淡洗髮精香味,竟會讓自己口乾舌燥起來,好像哪兒不對勁的心跳加速。

感覺有點變質了不是嗎?
這已經不是單純希望龍陪在自己身邊而已了。
因為就算他不在自己身邊,自己也會去找。
像是不願意再錯過一點時間的拼命去找。

光是想著龍如果跟別人交往,與自己相處的時間就少了,
自己就覺得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像抗議般莫名鼓譟起來。
更別說想像龍對著其他女生笑的時候,自己有多反感那種畫面。

龍的笑容,是淡淡的,像春天的風一般宜人,每每看見都會有一種很安心的感覺,細細的眼眸瞇起來時,就像被撫摸得很舒服的小貓,會令人有股衝動想用指背扶過他的臉龐,看著他露出滿意的表情。

「不好!」隼人突然從床上翻坐起來,立即掀開蓋在自己身上的棉被,之後臉是青了整片,一個側躺,把頭都埋進棉被裡。
「哥你幹嘛?」聽到一聲淒厲,在隔壁房看書的拓擔心的跑了進來。
「啊啊!你出去啦!」這會兒不只是頭,把整個身子都藏進被子裡。
「怎麼了?」太過異常的反應讓拓十分擔心,他走近後戳了戳棉被。隼人竟突然從被窩裡冒出頭來,被嚇了一跳的拓退了好幾步。
「青春期,真的是有很多煩惱呀。」用倚老賣老的口吻嘆了一口氣。
「哥你發春呀?」拓歪著頭,一臉單純的說著不純的話。
「你、你在亂說什麼呀!」壓了聲音的低吼,擺出狠樣來掩飾自己的窘態,拓看了後只是笑了笑。
「裝也沒用,你都臉紅了。」拓聳了肩,而後哼著歌離開房間。
就在拓離開沒多久,隼人馬上用雙手捧著臉頰。
「該死,好像真的有點燙。」之後再緩緩的拉開被子,瞄了瞄似乎還有些突起的褲頭,隼人忍不住吐了一口大氣。

或許,真的是發春期也說不定。


矢吹隼人他腦袋裡沒這個概念,
發春,就代表春天正悄悄的來到他身邊了。


****************


矢吹隼人在踏入校園的第一時間看見小田切龍,竟有種想逃的感覺。

「早。」龍自動走到了隼人身邊。
「‧‧‧早。」遲疑了一會兒,用了十分僵硬的表情笑著。
「你那什麼表情呀。」龍的臉上寫滿了嫌惡。
「沒有呀,呵呵呵呵‧‧‧」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見那嘴角抽得有多硬。
龍只是撇了嘴,不打算深究這奇怪的態度。
兩個人一句接一句聊著,經過由大樹排列成的,往教室必經的道路上,一陣風吹過,塵沙和樹葉都跟著飛舞在空中,隼人躲著風而將頭轉到身旁龍所在的位置,只見龍仍然高傲著臉孔,僅是皺起了眉。

沙沙的風停後,龍的瀏海亂得不像話,他是用手隨意的撥弄一番,望著這樣的龍,隼人有點出神,像魂跟著被勾走一般,不由自主的伸出手,用指背抹過龍的臉龐,將遮蔽龍眼眸的髮尾移開,而龍只是順應著動作,直覺似的瞇起了眼。

就像那美麗的波斯貓,被逗弄得正舒服的模樣。

隼人的時間就像定格倒轉定格倒轉似的規律,只是小幅度的上下移動自己的指背,撫著龍秀麗的臉頰。

「隼人?」龍輕聲喚著,隼人才顫了下身子從自己的世界中抽離。

看著龍的疑惑表情,驚覺自己的手指還在龍的臉上徘徊。他急忙把手放下,然後焦慮的跺著腳東瞧西望,就在視線對上龍之後,他突然拔腿就跑,留下站在原地一臉錯愕的龍。

龍只是站著,在下一陣風吹起後,溫婉的伸出手勾弄自己的頭髮,之後指尖便眷戀似的,在被隼人摸過的地方徘徊著,捨不得離開。


一路像滿檔跑車直奔的隼人,把自己反鎖在廁所的小空間裡,大口大口呼著這實在不太芬芳的空氣。

他望著自己的手,望著那根剛才簡直像黏在龍臉上的手指,之後慢慢想起了那個軟軟的觸感和暖暖的溫度,他不由自主的發起呆來,還露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憨笑,等到他回神,外頭已經敲起了上課鐘。
他又一路像野馬狂奔到教室,碰的一聲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轉頭,瞧見一旁的龍,瞧見龍對自己淡淡的笑著,一時之間,他有些錯亂了。

那插在口袋裡的手,只差一點點就伸起,又撫上龍的臉龐。


****************


龍最近的心情真的非‧常‧好。

小武這麼鐵口直斷的對著土屋和日向說著。

「好過頭了。」日向噘著嘴,露出幸災樂禍的表情。
「反觀另一個人,我真的猜不透他。」土屋聳肩,慵懶的用扇子指著倚靠在窗戶旁,看著藍天發著呆的隼人。望天發呆倒還好,還會突然傻笑起來,嚇得土屋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有一好必有一壞嘛。」小武明亮的大眼正開心笑著。

這番說法真是精闢入裏正中紅心。

龍的好心情有一大半都跟隼人有關,
隼人的壞心情有一大半都跟龍有關。

所謂相輔相成的蹺蹺板效果也不過如此這般。

近日的龍完全露出了他隱藏許久的小惡魔本色。
讓土屋等人是大開眼界嘖嘖稱奇,不停的討論著『認識那麼久我都不知道他是這樣的人』,之後便會換來小武一眼『那是你不識貨』的驕傲神情。

這番說法是如何而來?請看以下舉例。
他會故意在午餐時拿出事先幫隼人準備的便當,就在隼人一臉茫然手足無措不知該收或不該收之際,猛然的附上一句『不吃,難道要我餵你嗎?』,隨即便會看到隼人用光速將便當打開來,像比賽大胃王般的將食物活灌急吞吃光光,最後龍再補上一記衛生紙擦嘴,邊擦還邊微笑的對隼人說著『真是個笨蛋』。

或是會在隼人第一節課坐在教室,還昏昏迷迷想賴床的情況下,將他轉了過來幫他整理衣服,把外套那些灰塵拍掉、整理拉直就算了,還會拿出梳子整理著他沒有用髮膠便會蓬鬆亂翹的頭髮,在整裝過程中,隼人早已是精神飽滿的死盯著龍不放,阻止什麼的動作總是嗯嗯啊啊的做不完全,如果隼人真的伸出手阻止他了,龍總會在最後一刻衝著隼人,給他一個早晨特有,清爽亮麗的滿足微笑。

總之不管怎麼樣,最後呈現在土屋他們眼前的畫面,總是隼人捂著快要發紅成救護警鈴般的臉孔衝出教室,留下龍一個人猛拍著桌面藏住滿肚子的狂笑衝動。

這兩個人是把教室當戀愛巴士了吧?

土屋等三人實在是想掛個牌子在兩人的座位前,上面寫著『內有惡趣味,請勿靠近以防內傷』的字樣。

對於這個情況,深受其害的不只是小武他們幾個人,其中最大的冤主,便是那個完全抓不著頭緒,更加完全沒辦法應付的矢吹隼人。


「我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呀!」趁著小武拉著龍去買飲料,隼人趴在桌上,劈頭就是對土屋和日向哀號著。
「以前不是都沒問題的嗎?」土屋搧著扇子,一臉就寫著『不關我事』的悠哉神情。
「我怎麼知道呀!最近的龍真的很怪呀!」小孩耍賴似的揮著雙手。
「對著龍會臉紅的你就不怪嗎?」日向擺著一張鬼臉。
「那是因為龍老是對著我笑呀!」被說中心頭,隼人站了起來大喊著,赫然全班的視線都往自己集中過來,害得隼人只好尷尬的坐下。

換來土屋和日向兩張不以為然的表情。

「隼人,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的呀?」日向覺得自己正在開導一個愛情觀跟幼稚園一樣等級的人。
「這樣說好了,要是我一整天對著你微笑,你會怎麼樣?」唰的一聲,帥氣闔起扇子的土屋,決定用舉例說明這種簡單的方法進行教學。
「打扁你。」隼人快狠準的回答讓土屋不知該不該失落的垂下頭來。
「那如果是龍呢?如果龍一整天對著你微笑,你會怎樣?」接替重創的土屋,日向把握時機直接發問。
「我‧‧‧我會很開心吧‧‧‧?」頓了一下,隼人摸著自己的脖子,有些沒自信的說著。
「為什麼差那麼多?」由於是自己提出舉例,土屋這下不平的大喊著。

「因為我很喜歡看龍笑呀。」
「龍笑起來很好看,你們不覺得嗎?」

噘著嘴,兩眼中還帶著不解,卻說出了讓土屋兩人都瞠目結舌的話。

這人早就已經病入膏肓了為什麼還不知道呀?

「隼人‧‧‧你明明就很明白自己的心意呀‧‧‧」雖然是肯定句,但怕隼人惱羞成怒給他一拳,所以日向還是說得很婉轉很小聲。
「你在說什麼呀?」臉上就寫著『我聽不懂』四個大字。
「隼人,如果對象是龍,我沒問題的。」土屋伸長手拍了他的肩。
「我也沒問題。」眼看如此,日向馬上伸出手,補上隼人另一個肩頭。
看著兩邊的肩頭都被負與了重量,隼人是扯著嘴露出窘笑。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呀?我真的聽不懂呀!」被蒙在鼓裡的急躁感湧上了心頭,隼人不自主的又放大音量了。

「隼人,要是龍交了女朋友,你會怎麼樣?」眼看此人毫無慧根,土屋只好再推他一把。
「我不要龍交女朋友。」同樣的問題,隼人這次回得精準。
「我說如果,如果真的交了,你會怎麼樣?」嘆了口氣。老天,我到底為什麼要幫一個白癡作戀愛咨商?
「我‧‧‧我會‧‧‧」吱吱唔唔的說不出口。
「扁那個女的。」日向天外飛來一筆讓隼人瞪大了眼。
「是吧?」土屋用扇子敲了隼人面前的桌子,只見隼人似乎是默認似的低下了頭。
「你知道這種想法代表的是什麼情緒嗎?」看著隼人頭也不抬的搖著頭,土屋笑得像大哥哥般溫柔。


「忌妒。」


土屋說出的這兩個字,
如同回音似的一層一層在隼人心頭堆積起來,
整個心被塞得滿滿的,連逃避的空間也沒有。

隼人突然覺得胸口好悶好悶,
腦子裡有很多情緒塞得好亂。

似乎有什麼畫面想出現,卻一直模糊不明,
像是答案什麼的字眼,隼人都不想去看清。
現在除了龍的笑容外,什麼都不想看見了。


****************


「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小武拿著燙手的熱可可,笑得一臉詭譎。
「怎麼樣了?」龍兩手插著口袋,望著小武異常快樂的面孔。

「看著隼人的樣子,我想你們大概是沒有進展吧?」

煞,龍的步伐頓了一下,用著比平時放大1.325倍的瞳仁看著小武。
小武只是笑了笑,之後繼續向前走。

「龍,我還記得你說過,沒有想保護的東西,就沒有打架的理由。」
聽言,龍點了點頭。
「那,我可以問你嗎?」小武一個小跑步,繞到了龍的前方,然後深吸了一口氣,面色認真的對著龍。

「你想保護的,是什麼?」

面對那麼直接切入的問題,龍的反應只有啞口。

龍明白自己的回答是什麼,也明白小武知道自己的回答會是什麼。
小武只是在督促自己,要自己多一點說出口的勇氣。

「你不用擔心的,我一直都知道。」龍對著小武,露了一個有些彆扭羞澀,又帶著滿滿感謝的溫柔笑靨。

「我知道龍一直知道的,可是隼人,你不說,他是絕對不知道的。」
也不是說隼人笨,只是他對自己的心態總是曖昧不明,明明把龍放在心裡頭的第一位,明明比誰都在意龍的一言一行,卻壓根兒不曉得這種心情就叫作『愛』。

或許就是因為太過靠近,沒有距離反而成了最模糊的距離。
像失了焦一樣,找不到事情的中心點,更看不清自己的心。

在過度嚴肅的氣氛裡,龍移動了腳步,他倚到了走廊旁,仰頭看天。
今天的天很藍,沒有什麼雲,就連空氣似乎也隔外清新。

龍緩緩的朝天空伸出手,然後,緊緊抓住,拳頭握得死緊。

「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想放開那雙手。」

小武的眼裡,僅存龍緩慢轉身朝向自己的面容,
似乎看見了,那種不太真實,像畫出來的美麗。

「如果我要求太多,不是太貪心了嗎?」

龍微笑的表情,是一筆一劃慢慢勾勒出的精細角度,
是種可以被加了框錶起來的絕豔,美得不似人間物。

但,這種表情,卻讓小武心疼得想掉下淚來。

他突然明白為什麼龍總是這樣冷冰冰的表情。

因為他總是拼命的在壓抑。

那是已經到了臨界點,卻還要拼命壓抑的感情。
只怕對方會受到一點傷害,只怕對方會離開自己。
只怕這滿腔情意洩露出去後,就再也得不到回音。

這是多麼絕望的愛情呀。

絕望到,連這般微笑都要將所有的悲傷痛苦藏匿,
那是一種只有表殼,絲毫沒有感情,如畫般的美麗。

「龍,你可以貪心一點沒關係的,沒有人會怪你。」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小武仍然難過的啜泣著,用手隨意抹去眼角湧出的淚水。

龍緩緩的伸出手,摸了小武的頭,小武僅能注視著龍的眼神。

「你不明白的。」

龍的眼眸中,涵藏了好多心事,
滿足的、動人的,又有好多的無奈。

「隼人已經給了我太多太多了。」

太多太多,從以前到現在,從不間斷的一直累積下來。
那些感動,是一顆顆珍珠,被龍小心翼翼的捧在掌心。
如果要求太多,一口氣要的太重,手的力量支撐不住,
珍珠會一顆一顆的掉了下去,然後破碎,再沒有完整。

只是龍不明白,不管是多麼小心的捧著,
久了,手也會酸的,那些珍珠還是會落下來的。

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它穿針引線,串成一條項鍊,戴在自己身上,
用全身的心意去接受重量,在最接近胸口的位置,閃閃發亮。


****************


矢吹隼人打自出生以來第一次懷疑自己的性向問題。
依照土屋他們的說法:『你的性向沒問題,只是這次剛好喜歡上男的。』

矛盾,這太矛盾了。
既然說是性向沒問題,又怎麼會喜歡男的呢?
這個問題對智商彷彿沒有隨年齡成長的矢吹隼人造成非常大的煩惱。

最大的問題在於,
他不知道現在該怎麼看待龍。

他明白龍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似乎超越了朋友,
但,他卻不知道,那一種心情,是不是叫作愛。

感情真的太好了,要讓自己把這樣的感情分出等級,其實是很難的。


「龍,今天要不要到我家?」就像平常一樣的發問。
只見龍慢速的轉過頭來,依然皺著眉頭,下方的兩顆眼睛倒是靈轉,看似仔細瞧了隼人一會兒後,才有些羞怯的點了個頭。

矢吹隼人第一次發現這樣的邀約內容有問題。
應該說,他是第一次看見龍用這麼意有所指的神情答應自己的邀約。

感覺發現端倪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跟以前單純的相處不太相同了,老實說,隼人並不習慣。
跟龍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隼人因為腦袋一片混亂,找不到什麼話題可以跟龍分享,一般而言,隼人若不主動開口,龍常常是安靜的,導致這廂氣氛冷得有些尷尬。

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話明明是怎麼說都說不完,
記得連早餐吃了些什麼都可以當題材聊得很久很久。
為什麼現在卻什麼都想不出來,就算想到了也說不出口。

在顧慮什麼?在焦躁什麼?隼人這樣問著自己。

就因為氣氛微妙的令他不安,隼人的眼神只好到處飄移著想移開注意力,他突然發現,路上有好多高中生情侶,他們牽著手、併著肩,身子靠得好近,聊天聊得不亦樂乎。
不自覺將眼神飄回到龍身上,龍發現了,也回望他。

「怎麼了?」龍微微的偏著頭,眨了眨眼,帶著一點點微笑的成份,用著溫和的口吻對著隼人說話。過長的瀏海則因為彎頭而斜了一邊。

他自動的伸出手,用指尖將龍垂下的瀏海,撥了部份到耳後,龍細長的眼因此露了出來,隼人這時很滿意的笑了。

然後龍也笑了,嘴角勾出了漂亮的上揚弧度。笑得陶醉,笑得很甜。

隼人突然發現了,不管土屋和日向講得如何天花亂墜,那一切一切都比不上這個笑容來得直擊自己的心。

那是悸動的感覺,隼人非常確定。
腦子是一片空白,唯有心跳得很快。

他是真的很想伸出手,去觸摸那個美好萬分的溫暖微笑。
有種很燥熱的感覺猛然湧現出來,隼人覺得自己的口乾了起來。

「龍,我去那買個飲料。」隼人比了對面街的一家便利商店。
「嗯,走呀。」點了個頭。
「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在這裡等我。」用力比了個向下的手勢。
「‧‧‧嗯。」雖然不明白為什麼,龍還是答應他了。
看著隼人的背影危險的直接穿越馬路,也不知道在急什麼。

龍移動身子往店家遮雨棚的陰影處站了,用手指梳了梳頭髮,他這陣子真是覺得這個瀏海留對了,當隼人用著專注的神情替自己撥弄頭髮時,就感覺到心跳好像快把身體震破開來,不管幾次,都是這樣。

當龍還在反芻那種悸動的感受,有一些不安好心的人影靠了上來。

「你是黑高的吧?」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帶頭的人語氣極差。
「你是‧‧‧城南的。」龍上下打量他,正巧看見校徽別在衣領。
「對,你這小子挺識相的。喂,你認識矢吹隼人嗎?」

龍皺了眉頭,覺得這人真的很不識相。再加上他們來找隼人,又是城南的,龍腦子裡浮現符合條件的,就是不久前那個來告白的女孩。
想著隼人為了救那個女孩和他們拼死打架的畫面,龍就覺得剛才的好心情一整個都壞了。

「隼人不在,有事找我。」龍藏在口袋裡的拳頭已經握了起來。
「你?你跟他很熟?」那人露出了很輕蔑的笑意,似乎瞧不起龍。
「熟到都要去他家了。」不等對方反應,硬是讓對方臉部吃下自己滿是怨懟的一拳。

城南的人瞬間都湧了上來,情勢變成了六對一,龍擁有絕對的不利,然而正在氣頭上的龍根本只是想大打一架,對方幾個人都沒關係。
被妒火燃燒的人是很可怕的,大家一定要搞清楚才好。


對街那頭已經打得如火如荼,對街這頭的某人還躲在便利商店裡,進行試圖用灌冰礦泉水降火氣的愚蠢行為。

最蠢的是還會喝到嗆到。

「咳咳咳咳‧‧‧」咳到店員都在想要不要來關心一下。
「該回去了,龍等很久了。」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隼人深吸了一口大氣後步出便利商店的店門,”叮咚”兩聲,隼人的心也一起”叮咚”。

對街那是什麼畫面,青少年鬥毆嗎?
唉呀現在的青少年真是不學好,真不要臉在大馬路上就打起來了。
咦咦那制服怎麼有點眼熟呀?是城南那群上次被我打過的混蛋吧?
啊啊還真是不學好,都教訓過他們了怎麼還在我的地盤上撒野呢?
怎麼看起來是圍著某個人在打呀?以多欺少真是不可取的行為呀!
喔喔,中間那個人倒下來啦,是誰呀?怎麼看起來有那麼點眼熟?

你他媽的!是龍呀!

驚覺後的隼人是飛也似的完全不看車子行進就奔了過街,差點害一名機車騎士煞車不及甩車尾出去。


似乎是被打頭的影響,意識開始模糊了,果然一打六還是很勉強,
等一下隼人回來一定會生氣的,真的很不喜歡隼人生氣的表情。
隼人是最適合笑容的,也希望隼人能一直帶著笑容。

吶,隼人,可以嗎?可以一直對我笑嗎?
開心的笑、青澀的笑、靦腆的笑,
只要是隼人的笑靨,都好,都喜歡。

真的,好喜歡。


失去感覺的前一刻,似乎有聽到隼人的聲音,
再下一秒,自己便昏死了過去。


****************


有股沁涼的感覺在自己身上流動著,好像有光打在自己臉上,全身上下累得連一根指頭都不想動,只能試著睜開那厚重的眼皮。

「龍。」

隼人的聲音讓龍感到很放心,至少他知道自己不是待在奇怪的地方。

「還好吧?」聽著隼人擔心的聲音,順道感覺到額頭上冰涼的感覺,龍能夠猜到隼人現在肯定是拿著毛巾幫自己擦拭著。
勉強張開自己的眼睛,卻發現了令人不思議的光景,龍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他伸出有些發抖的雙手,扶在隼人的臉上。

「你沒事吧‧‧‧」龍知道自己的聲音很微弱,還顫著音。

他不願意相信眼前這個額頭和嘴角凝著血塊,臉頰還紅腫的男人,是那個不久前還活潑亂跳的俊秀男子。

「我沒事啦,倒是你快點躺下。」隼人雙手按著龍的肩膀,要他躺平,龍卻扭動著身軀不肯就範。
「你為什麼不快點擦藥。」語氣不如以往平淡,此刻充滿了慌亂。
「我沒事,你不用擔心。」有些拗不過,隼人是動了力氣想按下龍。
「隼人!」同樣動了正格的龍也忍不住加重自己扶住隼人臉龐的力道,換來的是隼人馬上縮起身子,不叫出一聲,痛得暗自發抖。

龍的心被揪得緊緊的,像被高壓擠過的鐵罐一樣,銳利得刺人。

不是沒有打過架,不是沒有受過傷,可是這次的情況不一樣。
這次是自己不自量力先惹得禍,自己卻昏了過去,等到張開眼,映入眼簾的卻是滿臉傷痕的隼人,這叫龍情何以堪。

龍趕緊爬下床,來到隼人的身旁。
他發現自己的傷其實沒有很嚴重,只是有點痠痛,不至於影響行動。
於是他扶起了隼人,隼人雖然掙扎著,卻也沒有多餘的力氣推開龍。
一將隼人放下床,只見隼人大叫著「痛!」,便馬上翻身變成俯躺。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受傷部位在哪裡,龍是眼明手快的拉起隼人背後滿是塵土的衣服,定眼一瞧。

全都是青一塊紫一塊,感覺上是被猛打猛踢後殘留下的痕跡。

「為什麼會傷成這樣‧‧‧」太過密集的烏青讓龍不安了起來,會在背部造成這種傷勢的情況,龍不是猜想不到。
「沒事啦‧‧‧不會很痛。」像是要龍安心,隼人露出了一抹苦笑。
「隼人,告訴我。」龍傾近了身子,整張臉都擺在隼人面前。

「是不是為了保護我?」

當隼人把頭轉向另一邊時,龍便知道了答案。
腦中好像有隼人用背部當成盾牌,把自己藏在身下的畫面。
然後,龍從鼻頭一路灌到眼窩,那種很酸很酸的感覺,終於崩塌。

從以前到現在,那些一直想壓抑,卻不停滿溢的情感,如今,就同毒蛇猛獸般脫柵而出,是想攔也攔不住,就這樣跟著淚水一起宣洩。

真的,真的,很喜歡這個人,
不管是像傻瓜般的個性,不管是容易衝動的單純,
不管是彆扭拐彎的體貼,不管是直覺反應的保護。

每一點每一點都好喜歡好喜歡,
說自己笨也好,說自己蠢也罷,

就是喜歡這個人,喜歡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喜歡到,只要能得到他一個微笑,自己可以什麼都不要。

這樣的強烈的情感已經超出自己可以負荷的重量,
手頭上的珍珠全都撒落了一地,自己只能慌張的去一顆顆拾撿。

卻發現好像怎麼撿都撿不完,因為真的太多、太多了,
就算撿完今天的,也還有明天的,撿完明天的,也還有後天的,
那些感動是每天不斷的增加著,根本沒有停歇的一天。

打從見面的第一天開始,就是他將自己從那個暗無天地的深淵中拉了出來,是他給了自己陽光,是他讓自己知道什麼是真正歡樂的笑容。

是那雙手拯救了自己,
自己從此便緊緊抓住那道光,不肯放。

我的世界,曾經是黑白的,是因為隼人,才有了色彩。
所以,我的世界,只要失去了隼人,就等於是一片黑白。


聽到竊竊的哽咽聲,隼人疑惑的緩緩把頭轉了個邊,結果迎接他的,卻是衝擊萬分的畫面。

「龍‧‧‧」將兩手撫上龍瓜子般的臉龐,感覺到淚水不停的從自己掌心和指縫滑落,他慌張的想要擦拭,卻發現越擦越多,越擦越多。

印象中的龍是很少哭的,從以前到現在,不管再疼、再難過,他都不會哭的,那,為什麼,他現在哭得那麼嚴重?

是因為自己嗎?
是因為自己龍才那麼難過的嗎?

隼人的心中是千萬個自責,
認輸那一次也好,被趕出家門那一次也好,這一次的事情也好,
總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
就是因為自己的不夠強悍,才會讓龍一個人默默承受所有的悲傷。

一定要再強一點的,一定要再成長一點的,
至少要能保護自己最重要的人,至少,

讓我保護龍。

隼人一把將龍摟入懷裡,就像下著瑞雪那天,這般緊緊的擁抱著。

「我不要再讓你哭了,我要你笑著,永遠笑著。」


****************


自從那天之後,兩人的關係又恢復到一個平衡,
沒有那些突兀的起伏,一切的相處都十分融洽。

就像兩頭重量相等的蹺蹺板,靜止的凝滯著。


「那個小惡魔不見了。」土屋用著一副”奇怪”的表情說著。
「那個臉紅的白癡也不見了。」日向挑著眉,笑得逗趣。
「跟以前一樣了。」小武眨眨大眼,靈犀的微笑。

現在的畫面,是隼人趴在桌上睡得死沉,龍則坐在一旁,安靜的聆聽隨身聽。很平和,很安祥,那種衝突不安的感覺似乎都消失了。
在兩個人四周的空氣,是多麼的清新。

不需要著急的,不需要擔心的,
就算一點一點也好,想傳達給對方的心情總會被了解的。
就算一步一步也好,想追趕的目標總會來到自己面前的。


「這件好不好看?」隼人手拎一件白色圓領衫在龍前面晃呀晃。
放學後大夥兒約好一起去服飾店逛逛,一進店裡就立即兵分多路,土屋和日向往襯衫區走去,小武是在配件區閒晃,而隼人和龍則在休閒服這看新款。
「嗯。」基本上那件衣服就是龍喜歡的類型,白色的底布,中間是一個偏銀灰色的骷髏頭圖樣,清爽有型。不過比起隼人,自己似乎更適合這件衣服的樣子。
「就知道你會喜歡。」說完話就把衣服收起掛在自己手臂上。
「什麼意思?」隼人說得這句話似乎另有涵意,龍是皺著眉問著。
「沒事沒事,龍,你不買呀?」帶著有些雀躍的音符,隼人笑得開心。
龍搖搖頭,他家裡的衣櫃已經塞了不少衣服了。
「那剛好。」
「什麼?」龍的眉是皺得更深了。
「沒~事。」回得是抑揚頓挫百轉千折。

過了沒多久,大家便各自帶著自己的戰利品準備回家。
因為隼人忘了把要還給龍的CD帶出來,所以龍就跟著去他家拿,兩個人走著走著,發現天空飄起了小雨,於是便用跑的到隼人家去。

「糟糕外面雨下好大,你要不要晚一點再回去。」一進家門沒多久,外頭便轉變成嘩啦嘩啦的磅礡聲。
「嗯。」坐在床上,拿著隼人的毛巾擦著自己被雨滴打濕的頭髮。
「乾脆住下來怎麼樣?」隼人蹲在龍的前面,笑得跟弦月一樣。
「我沒帶換洗衣服。」手持著毛巾一把甩到隼人的臉上,只見隼人手忙腳亂抽下遮蔽視野的毛巾,自個兒拿去擦頭髮,還有些失望的噘著嘴。

有時候真的不知道隼人是真笨還是假笨,其他人都看得出來的心意,唯獨這個離自己最近的男主角完全不知情,自己都做得那麼明白了,他現在是無意還是故意說出這些會讓自己臉紅心跳的話。

在曖昧的空間裡,一言一舉都可以膨脹成無限大的暇想。
龍只能盡可能的壓抑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被有機可趁。

是知道在隼人的心底,自己佔有一席之地,
但擺放的位置在哪裡,龍還是猜不明白。

模糊的灰色地帶讓人不敢輕舉妄動,久了之後也不想動了。
畢竟安逸的日子會讓人感到鬆懈,也會對可能的變化感到恐懼。

現在這樣也不錯,挺好的,不需要改變了,
也許有些天真,但龍很多時候都是這樣想的。

只要能夠陪在隼人身邊,只要沒有人超越自己在隼人心中的地位,
這樣的生活,自己過得很愜意,沒有刻意去改變的必要。
更何況也不知道改變後會不會比現在好,如今之計只有按兵不動。

「龍?」

聽到喚聲,龍打了個顫,晃了腦後張開眼,就發現兩顆烏溜溜的眼珠在自己眼前眨呀眨的。
「你在想什麼?」總覺得鼻子都快撞在一起了,隼人還是維持著這個姿勢說話,眼中帶著滿滿的笑意。

龍突然深深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的行為是故意的。

可能是之前被自己整太久,現在找到機會就想整回來吧?
實在是小孩子一個,偏偏自己就栽在這個小孩子手裡。
不過在頭腦這一點,自己可是有千萬個自信比他強得多。

「我在想你真是個笨蛋。」這回不只是靠近,是真的碰上了。
龍用額頭對敲了隼人的額頭,隼人是驚嚇到連忙退了好幾步。
「你、你才是笨蛋。」隼人用刻意壓低的裝狠嗓音,說出毫無殺傷力的低等反駁,龍的心中立即亮起”勝利”的牌子。
「你在心底笑我對不對?」看著龍臉上那微乎其微的變化,隼人就能精準的猜到龍心中的想法。
「哪有,你想太多了。」微微嘟著嘴,龍一臉正經的回答著。
「明明就有。」討厭被人玩弄在掌心的感覺,隼人站起了身子。
就在龍還來不及猜想他要做什麼之際,他伸出的右臂就這麼橫擱在龍的胸口,之後一股腦的俯躺下床,龍也因突如其來的重力壓制,無從抵抗的倒下床來。

「我累了,睡覺吧。」

龍,仰躺的身子,把頭轉向右邊,兩眼死巴著身旁俯躺著,也把頭轉向右邊的隼人身上,四目相接,只有呼吸打在對方臉上的聲音。

以為隼人又要耍自己,可在他看見那個又深又大的哈欠後,他知道隼人真的是倦了想睡。

「想睡就睡吧。」龍開始挪開隼人壓在自己身上的手臂。
「那你怎麼辦?不會很無聊嗎?」沒有刻意壓制的意思,隼人是順著推力把手臂移開,用著有些擔心的眼神看著龍。
「我等雨小一點就回家。」嘴巴上這樣講,耳朵裡倒是沒聽見外頭有雨勢轉小的希望。
聽完話,眼睫垂了下來,隼人的表情有些落寞。

龍其實很怕他那樣的表情,
每當他露出寂寞或失望的表情,龍就會忍不住想彌補他。
就算不是自己的過失也一樣,龍就是捨不得看隼人難過。
但是自己的原則也不是那麼輕易就可以被打破。

「你就睡吧,我看看書也可以打發時間的。」順著床鋪側邊放下身體,龍倚在床舖旁,對著躺在床上的隼人講話。
「你可以看寫真集,在我床底,你掀開毯子就看得到了。」
「睡覺。」龍的口氣冷得有些懾人,隼人是拉上棉被縮了縮身子,真的打算睡了。
「你走之前要叫醒我唷。」悶在被子裡的聲音慵懶的傳出。
「如果你沒有睡死。」隨手拿著被丟在一旁的漫畫翻了幾頁。

牆上的鐘滴滴答答跑著,對比外頭澎湃的雨勢,房間裡是靜謐許多。
不知不覺已經把手頭能摸著的健康讀物看完了,龍開始感到無聊。

他站了起來,繞了隼人的房間一圈,
實在是很熟悉了,搞不好比自己那寬大卻冷清的家還要熟悉。
哪兒是擺書的,哪兒是擺筆的,櫃子底的夾層藏了什麼,甚至連束之高閣的撲滿裡只有五百元銅板都知道。
拿了要帶回家的CD放到書包裡後,龍把頭貼在牆邊,聽著外頭的雨聲,像瀑布沖刷般的雄偉壯闊,也讓龍打自心底的不想出門。

這就叫留客雨吧?龍這麼想著。
於是乎他轉過身來,看著那個已經睡沉的主人。

呼吸聲平緩的傳出,表情也十分放鬆,
龍就趴在床邊,帶著微笑觀察著眼前人的睡相。

有人說不管再頑皮搗蛋的孩子,一但睡著了就像天使一樣可愛,
這句話果然是真的,還有實例在自己眼前呢!

龍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摸著隼人外翹的髮稍,發現對方沒有反應,才又大膽的摸上他溫暖細嫩的臉龐,用指背輕柔撫過,深怕太粗魯的動作會吵醒這個沉睡中的天使。

真是有著跟天使雕像一般標緻的面孔,
光是注視著就有心裡頭被洗滌的感覺。

龍不自主笑了起來,一不注意手指便順著臉龐弧線滑落下來,
滑到了隼人的唇邊,龍吃驚的趕緊收起手來,躲在一旁觀察隼人。
發現隼人還是睡得香甜,龍才深吐了一口氣。
然而剛剛不經意的碰觸,卻勾起了龍心中的回憶。

那個被稱之為秘密,被稱之為初吻的回憶。

人總是有僥倖的心態,認為第一次能成功,那第二次也能。
又仔細端詳了隼人的睡貌,龍開始對那個僥倖機率心動了。

他睡得那麼沉,不會有事的,不會被發現的。
就像壯膽似的,龍一而再再而三的對自己講著。

禁果這種東西就是有致命的吸引力,讓了嚐了就想再嚐。
最終,龍還是悄悄挪動自己的身子,來到隼人的身旁,他小心的用手撐在隼人頭旁的床舖上,把自己撐起在隼人的上空,由上往下凝視著自己的目標,咽了一口口水後,決定放手去做。

靠得越近,隼人的呼吸聲就越加明顯,令人意外的還有自己的脈搏聲,在耳邊震盪得嚇人。

一點一點的彎下自己的身子,一點一點,深怕吵醒了懷裡這個睡美人,覺得距離和位置都已經對上了,龍微微閉上發顫的眼眸,輕輕的,像碰觸易碎品般小心的吻了上去。

感覺到那軟軟的觸感後,龍便離開了,張開眼後,卻是觸電似的把身子彈開,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
睡美人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醒過來了。

「‧‧‧龍‧‧‧」遲緩的,有些癡呆的叫出龍的名字。
腦子突然整個清醒了,卻也空白了,
心底那種羞赧的感覺整個蜂擁而上,耳旁只有轟然的心跳聲。

龍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子,隼人瞧見後也在床上挺起了上半身。
就在隼人剛準備挪動腳下床的同時,龍像發狂似的衝了出去。

這下反而是隼人僵固了,他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搞懂現在的情況,
才搞懂現在應該要跟著衝出去。


****************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為何而跑,被水掩沒的視線有些模糊,臉頰上不僅是冰似寒霜的雨珠,還有突兀的兩行熱淚不經意滑下,跟雨水融合為一,早已分不清抹去的是什麼。

傾盆大雨打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根又一根的針,冰冷、銳利,刺得嚇人,然而自己的身體卻像早已千瘡百孔一般,連風吹過造成的空虛都酸澀得令人咬牙切齒。

濕淋淋的路很容易打滑,腳卻沒有辦法減慢速度,就算已經疲憊萬分,還是想用全速逃離那裡,逃開所有一切可能被追趕到的地方。

最終還是停下來了,
在這個公園裡,在這個溜滑梯下,自己還是停留下來了。

雖然不是刻意的,但當自己有著意識時,已經不知不覺的到這。
這裡,是兩人的起點,也不知道會不會是終點。

抱著這樣的想法,龍攤坐在溜滑梯下,因為劇烈運動還有淚水的哽咽,只是不停大口大口喘著氣。
龍因為淋濕而有些寒冷的身子縮在了一起,變成一個小圓球。

外頭的雨完全沒有停歇的預兆,自己的髮稍也為自己帶來不小的雨勢,龍是瑟縮著,把頭架在彎縮起的兩腿膝蓋中,無神的看著外頭。雨打在柏油路上,濺起了水花,一朵一朵不停的接力開花,不停的因為雨勢而變大變小。

龍突然覺得這很像自己的心跳,總是因為隼人的一舉一動而變化。

想起剛才因隼人的唇而劇烈跳動的心,
只因為隼人一個張眼就差點收縮停止。
龍就覺得自己真的沒用的可笑,如今,更是落魄的可憐。

可以不用逃開的不是嗎?就在那個時候跟隼人攤牌,來個速戰速決。
沒想到自己還是在潛意識下選擇逃開,就因為害怕,

真的很害怕。

害怕清醒後隼人的眼神,害怕他眼中暗藏的情緒。
自己沒有勇氣去猜,更沒有勇氣承受所有的不確定。

太重要了,真的太重要了,
重要到一但失去了就等於失去全世界。
瞬間被打落谷底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一定是漆黑一片吧?龍的兩眼盯著外頭,因雨而變得更深沉的夜。
沒有了光,張開五指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掌握不到。
一想到有可能會變成這樣,就覺得好害怕去面對一切。

龍突然瞪大了眼,顫抖起身子,卻不是因為寒冷。
他突然間不清楚這個人是誰,
這個害怕又懦弱的人是誰?怎麼會覺得那麼的陌生。
那個一向無所畏懼又堅強勇敢的小田切龍到哪裡去了?

就因為查覺到內心深處的自己,看到一直隱藏的真實,
才會發現到自己原來的軟弱,才會比平時都還要脆弱。

有種被世界捨棄的孤寂感竄了上來,很快佔滿龍的思緒,
他更加的擁緊自己的身子,選擇把頭埋在裡頭,不去看外頭的黑。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從來沒有那麼恐懼過。
誰都好,老師也好,警察也好,就算是一直討厭的父親也好,
快點來發現自己,快點來叫喚自己,否則自己就快要消失了。
自己就快被這黑暗的恐懼整個淹沒,消失在這世界的角落裡。

救救我,快救救我。

「‧‧‧隼人‧‧‧」

哽咽的,怯懦的,細微的,
卻還是叫出那個人的名字。

請你就像以前這樣來拯救我,
讓我在一片黑暗裡,看到那道光明。

「你叫我嗎?」

雨聲在一瞬間,已然從耳中消失,
不僅僅是雨聲,還有風聲,全世界的聲音都沒了。
只剩下那個人的聲音,在自己腦中迴盪,永不止息。


****************


雖說自己是出來找龍的,但,
當一個人腦子是空的時候,根本就搞不清方向。
最終還是只能靠著直覺找,還好自己的直覺總是很靈的。
好像能夠理解當初龍在下雪天找尋自己的心情,
因為現在自己的心情也是這樣的。

擔憂驚恐,深怕失去什麼的絕望,
這種心情讓自己都覺得不認識自己。

遠遠就看著他縮緊的身子,不自覺放鬆了心情緩緩走過去,就在他身邊蹲了下來,像小孩似的,猜測他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

是在想什麼呢?怎麼那麼久還沒發現自己?
雨不停的打在自己身上,雖然比起一開始那種刺骨,現在反而更像是暢快的淋浴,但是,就這麼一直淋著,感覺總是不太好,正在考慮要不要叫出龍的名字,對方居然早一步的喚出了。

啊,是在想自己吧?
隼人不由得揚起了嘴角,然後作出回應。

之後就看見龍用很慢很慢的速度抬起頭,每一個角度就像一格格特寫般的清晰可見。

原本還有些嬉鬧的心,卻在看見龍的表情後整個轉變了。

「龍‧‧‧」

伸出濕漉漉的雙手,捧上那一份帶滿恐懼與悲傷的表情。
心臟就這樣牢牢被抓緊了,痛得好像連空氣都呼吸不到了。

只想好好保護這個人,想守住他的笑容。

原先捧著臉龐的兩手換了角度,流暢向下後將龍一整個擁入懷裡。
兩具淋漓的軀體就這麼緊緊貼在一起,水從這個人身上流到那個人身上,根本分不清你我,兩人之間也沒有界線。

「隼人、隼人。」想確認把自己擁抱住的這個人,想確定他是不是自己想擁抱的那個人,所以倉促的喊著他的名字。
「我在這裡。」擁著,用自己被水打得直落的髮鬢磨著對方的頭頂,輕輕拍著對方的背,像哄著孩子似的溫柔,龍就像接收到了一樣,呼吸慢慢的平穩下來,整個人安心許多。
之後龍緩緩的抬起頭,兩眼望向隼人的臉,隼人只是對他輕柔的笑著,任由龍的手指慢慢攀上自己的臉龐,像雨般順著臉頰弧度滑下。

「你沒有帶傘嗎?」眼前這個人的濕度跟自己可說是半斤八兩。
「有呀。」猶如準備好功課的小孩,隼人興奮的從口袋中掏出未打開的折疊傘。
「為什麼不撐?」看著完好的傘,眉頭皺緊到像用黑筆畫出來的樣子。

「這個是我要拿給你撐的傘呀。」

講得十分理直氣壯,表情甚至是有點疑惑龍的問題。
龍在一瞬間,只覺得心暖得燙人,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你可以先撐呀,外面的雨下那麼大,你是想感冒呀?」就算再感動,龍還是不允許隼人這種笨蛋般的行為。
「你、你幹嘛呀!我是特別拿給你撐的,你生什麼氣呀?」開始發現自己確實有點理虧,但在反射神經上還是不甘勢弱。
「你這麼笨我能不生氣嗎?」明明是關心的意思,傳到嘴倒是彆扭的轉變成嘲諷的字句。
「一句話都不說就在下雨天衝出來的人就不笨嗎?」連隼人自己都沒想到能一口氣說出那麼長的一串低吼,那股狠勁在看到龍垂下頭的動作時,跟著像老虎變病貓似的全收拾乾淨了。

原先還有一點溫馨浪漫的氣氛全都不見了,
現在空氣中凝結的尷尬讓隼人坐立難安。

靜待幾秒鐘後,發現龍還是像含羞草垂下遲遲不肯恢復,急性子的隼人實在是耐不住了。

「笨蛋。」說完後便再一次將龍整個抱了落懷。
「你才是笨蛋‧‧‧」在隼人的胸口,用悶悶的聲音說話。


「我喜歡笨蛋。」


龍整個都安靜下來了,只聽見耳朵旁隼人逐漸加快的心跳聲。
似乎是發現懷中人沒有反應,隼人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講下去。

「不管是以前那個很弱,甚至有點自閉的笨蛋,
還是早上被我挖起床弄頭髮,還不曾遲到的笨蛋,
或者是不說一聲就陪我打架,凡事都自己扛的笨蛋,
甚至於是偷親了人還不聽我解釋就跑出去淋雨的笨蛋,」

「我都喜歡。」

聲音越說越小聲,還故意要龍注意似的把龍摟得更緊。
「哪有那麼多笨蛋呀‧‧‧」左耳聽著隼人的心跳,右耳是隼人有些幼稚的告白,龍終是放心的將雙手攀上隼人的背,回抱了過去。
「有呀,就是有。」有了龍抱著自己的觸感,隼人一整個心情像照到陽光般的花綻放開來。

「龍,你喜歡笨蛋嗎?」

聽著話,龍忽地抬起頭來,看著隼人把頭撇向另一旁的模樣,
龍知道的,龍知道隼人是在害羞了。

一直以來,隼人每一個動作代表的意思,自己全都知道,
笨得是自己,其實根本不需要言語的,關於隼人的心意。

自己不應該比誰都要清楚的不是嗎?從頭到尾自尋煩惱的都是自己。
隼人的心跟自己不同,他一直都是赤裸裸的擺在自己面前,不需要猜。

相信隼人,也相信自己。

龍的心整個豁然開朗,彷彿雨過天晴的畫面。
他將手抬了起來,轉而抓住了隼人的耳朵,硬把他的頭轉了過來。
就在四目相接的同時,龍挺起了身子,跟隼人是鼻碰鼻的距離。


「為什麼我從以前到現在,
都喜歡這個笨蛋喜歡得一蹋糊塗。」


說完話,龍蜻蜓點水的吻上隼人的唇,然後拉開了自己和他的距離,等著觀賞對方即將有的反應。
只瞧見隼人瞪大如彈珠般的眼睛,然後整個從耳朵湧上了漲紅。
真的是個笨蛋,龍心中這樣想著,
那喜歡上這個笨蛋的自己是不是更笨?
算了,別理它了,
只要對方也喜歡自己,再笨又有什麼關係。


龍將自己埋入隼人的懷中,緊緊抱著他的身子,
然後笑得很美,是大自然塑造出最原始的美麗。


****************


「啊,那我以前在睡覺的時候,搞不好都被你摸光光了。」像驚覺了什麼,隼人叫了出來。
「我沒有那麼低級。」身上是隼人未穿過的乾淨浴衣,剛從浴室出來的龍忍不住將手中的衣服一整把丟到隼人身上。
「唉呀很髒呀不要亂丟。」口中抱怨著髒,倒還是乖乖的把它們丟進運轉的洗衣機中洗滌。
「你還不快點去洗。」鄙視的瞄了還穿著一身濕衣服,活像個流浪漢般蹲在浴室門口的隼人。
「剛才說一起洗不要,現在那麼兇。」嘟起了嘴,卻被龍一腳踹進浴室裡頭。聽到浴室傳出轉開水龍頭後的淋浴聲,龍才鬆了一口氣,回到隼人的房間吹乾剛洗好的頭髮。

躺在隼人不算軟的床上,龍有些疲憊的眼皮控制不住的垂下。
一口氣經歷了太多事,大躍進的速度也讓龍有些適應不良。
隼人容易得意忘形的個性自己當然是再清楚不過,
但那得寸進尺的態度讓龍有些不知從何招架才好。
果然是還沒交過女朋友的青春期呀。不僅是言語上的挑逗,身體上有意無意的碰觸才更叫人敏感。儘管自己知道若是隼人強硬的要求,自己倒不會抵抗,但總覺得還是保留一層底限才好。
在龍腦中還想著這些事時,他虛弱的微張開眼,瞬間看見隼人的臉放大在自己面前,他驚訝的把原本用竹籤都撐不起的眼皮睜得渾大。

「吵醒你了?」對於龍的驚醒,隼人有些不開心的皺了眉。

剛洗出來就看到龍倒臥在自己的床舖上,想是剛在大雨中跑了那麼久,現在一定是很累的吧?也沒想要吵醒他,就靜靜的坐在一旁的地上,觀察他迷人的模樣。
果然自己的衣服給龍穿,看起來就是大了一號。明明身高什麼的就沒差多少,但是自己的睡袍給龍穿,看起來就是鬆垮垮的,尤其是領口那邊,開著大大的V字,實在是引人暇想。
橫躺的身軀將身體曲線勾勒得更加清晰,沒有刻意遮蔽的下擺,大腿就這麼若隱若現的在外頭,隼人突然覺得什麼寫真都沒有眼前的畫面來得養眼,尤其是那張毫無防備的睡容,實在是令人難以克制想靠近去親吻他的慾望。
啊,龍那時候肯定是跟現在的自己有同樣的心情吧?
不過自己比龍幸運多了,至少在自己浮現出這種心情的當下,自己已經擁有能光明正大親吻他的特權了。

「在想什麼?」看著隼人的視線還是呆滯在自己身上,剛在胡思亂想導致現在渾身不對勁的龍忍不住發問。

「我在想,現在能擁有你的全部,真的是太好了。」

太過直接、太過坦誠的告白,讓龍不由自主加快了呼吸,皺起眉頭。
「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嗎?」抽著嘴角,感覺額頭快冒出汗來。
「啊?」看著隼人歪頭的模樣,龍就確定他空白的腦袋中確實沒有想著其他的暗示。
「算了,你趕快睡吧,明天還要上課。」龍才剛挺起肩膀,就被隼人一掌按了下來。
「不是要睡了,你幹嘛起來?」臉上掛了個大問號。
「我不起來你睡哪裡?」
「當然是睡床上呀。」說得一臉理所當然。
「那就對啦,我把床還給你呀。」龍開始不清楚怎麼進行這一段對談。
「什麼呀?你給我躺下。」使勁的用手將龍壓上了床往裡頭推,之後自己硬生生從另一邊擠了上去,龍馬上明白這人腦子裡在想什麼。
「你不嫌床太小呀?」因為羞澀,口氣變得有些急躁。
「安心啦,我們都那麼瘦沒問題的。」才剛講完話就把手臂攬上龍的肩頭,將龍往自己這旁收攏。
無從反駁的,只好躺在隼人的胸膛,聽著他輕輕說著晚安,數著他規律的心跳,逐漸進入深沉的夢鄉。


****************


已經是第三節課快開始了,小武他們突然聽到外頭一陣吵鬧聲。

「你走快一點啦。」配合慌亂的腳步聲,大老遠就大吼大叫。
「誰叫你頭髮那麼難用。」另個人在急忙中還是一樣冷靜的吐嘈。
「喂,是誰早上還緊抓著死都不肯起床。」

喧鬧裡嗅到濃濃的異樣情懷,小武他們眼對了眼後,意有所指的會心一笑,個個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等著看即將到來的好戲。

「大家早。」一進教室就大聲的吆喝,直往自己座位走去。
「早。」後頭的人一如往常簡潔的招呼,跟在前頭的人背後走著。
「不早不早了,都幾點了。」土屋搖著扇子,取笑著他們。
「對呀,那麼巧,兩個人一起遲到。」日向的言語中充滿曖昧。
「喂,是他好不好,要不是他‧‧‧」用手指著龍,卻在回頭的同時看到龍撇高著嘴,用一種”亂講話就殺了你”的眼神凝視自己,於是隼人只好放下手,不情不願的乖乖閉上嘴。
「咦?龍,你身上穿得這件衣服不是昨天隼人買的嗎?」在小武落下話後,龍的身子是非常心虛的輕顫一下。
「喔喔,真的耶,怎麼回事呀你們?」日向他們連忙拉起龍的衣服,笑得更加不懷好意。
此時的龍只能嘆了口氣,用眼神瞪著在一旁笑得一臉”不關我事”的矢吹隼人。

其實不只是衣服,全身上下除了外套和鞋子外,都是隼人的東西。
昨晚剛洗好的衣服,在沒有烘乾機的隼人家,今早根本不可能乾得了,於是只好借了一條西裝褲,用皮帶勒緊撐撐場面。
好在昨天是沒穿外套跑出去,要是連外套都沒了,今天就真的困窘到乾脆翹課好了,不過龍為了裡頭要搭穿的衣服還真是考慮了良久。
拉開隼人的衣櫃,全都是和自己平時衣著品味相異的衣服,就在他做不出決策時,隼人拿著昨天他剛買的白色衣服在龍面前晃了晃。

「穿這件吧,很適合你不是嗎?」
「‧‧‧我洗好還你。」瞄了一眼,跟其他衣服比,這件確實好了很多,龍只得收下後小聲的說著。
「不要還我呀,這件送你。」
「這不是你新買的嗎?」
「是呀,不過你自己看看衣服SIZE吧。」隼人就站在龍的面前,笑臉盈盈的等著看對方的反應。
只見龍不安的翻開衣領標示後,突然大吐了一口氣。
「你故意的吧。」手中這件衣服,可是自己的SIZE呀。
「因為適合你,所以想買給你,反正剛好派上用場了嘛。」
看著隼人笑得一臉快飛上天的樣子,龍實在不好意思說出,
『是呀是呀,派上用場了,剛好可以昭告天下了』的埋怨話。

結果今天一整天就在土屋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起鬨下渡過,還好隼人比自己想得要聰明點,沒有亂講什麼不該說的話。
「放心啦,我知道一切就跟平常一樣。」
放學的路上,隼人和龍單獨走在沒有什麼人的街坊小路上。
龍看著隼人的笑靨,很開心他明白自己顧慮些什麼。

越是急著公開的事,越是容易出事。
一切的一切都才剛起步,若是加入些未知的因素,豈不更傷腦筋。
稍微瞞著一些人也好,至少這個剛建立起的兩人空間能保留完整。
慢慢的,慢慢的,等到一切上了軌道,再大聲宣告也不遲呀。

隼人突然停下腳步,東張西望了一會兒,然後對後方的龍伸出左手。

「這裡沒有人,可以吧?」

看著隼人逐漸竄紅的臉頰,和那隻遲疑在空中的左手,龍不禁笑了出來。然後,將自己的右手搭上那有些笨拙,卻十分溫暖的左手。


孤單的時候,害怕的時候,難過的時候,
只要一抬頭,就可以看見你對我伸出手。

一步一腳,殘破不堪,
一點一滴,如履薄冰,
即使傷痕累累,都不要放開這隻手。

不再猶豫,也不會恐懼,
牽著你的手,我的未來就像破曉般的瑰麗。
過去,現在,未來,這是我們永恆的牽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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