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黃》3.14159(01)

實體書中擷取:

這個世界被平均值綁架,只要達到就是贏家,但面對早已超越數值的人,只能淪落為撕票。
沒有人願意設下另一個門檻,是因為眼前已是他們伸長雙臂也無法搆到的距離,所以我只要維持現況,一直維持現況。
說真的這一點也不難,但漸漸的我發現自己就像是頭被無形繩子束縛,最後喪失意志的鬥犬,空有一口利牙卻找不到獵物撕碎。於是從何時開始,我習慣性四處張望,試圖找尋一些至少能引起我興趣的存在,可悲的是我最後仍然在各個角落“維持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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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發現到,迎光,會讓眼眶如何的刺痛。



吶,你覺得『天才』這個字的解釋是什麼?
是IQ200,是奧運金牌,還是信手捻來就是暢銷排行榜。
其實我也不是很明白天才的定意是什麼,但不知從何時開始,有人用這樣的詞語來稱呼我,帶著崇拜、愛慕或是嫉妒。

「黃瀨,換個姿勢,對,這樣很好。」
攝影師不停按下快門,喀喳喀喳、喀喳喀喳,我隨性地更換肢體角度,露出自信燦爛的笑容,一切彷彿理所當然,我扮演好被目光追逐的對象。

真無聊。

總是這樣,這個世界被所謂的平均值綁架,只要達到就是贏家。
我想我就是人人口中的勝利主,因為我長得帥,因為我頭腦好,因為我什麼事都能上手。驚訝、讚美,這是我常從別人眼中讀取的反應,彷彿我已經得到了全世界。
但不是這樣的,這世界不該那麼渺小。
即使如此,卻沒有人願意設下另一個門檻,只因為眼前的我已是他們伸長雙臂也無法搆到的高度。
所以我只要維持現況,總是在維持現況。
維持現況不難,但自己就像是被無形的繩子緊縛,最後喪失意志的鬥犬。
從幾時開始,我習慣性四處張望,試圖找尋一些至少能引起我興趣的存在,可悲的是,我最後仍然在各個角落“維持現況”。

那就這樣吧,反正明天的太陽還是照常升起。
至少在看見那一幕之前,我都是這樣覺得的。

**

敏捷的運球,最小弧度的轉身,算準距離的跨步,起跳的閃躲,手腕以不可思議的柔軟扔出太過美麗的拋物線,在身影落下的同時,背後的籃網正進行一場不帶猶豫的墜落。
那個橘色的墜落物,悄悄悄悄,來到我的腳邊,我卻沒有餘力撿起。
因為光是冷靜站在這裡,就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

周遭的所有感官都模糊了。那是什麼?我在心頭不停反問著。
我想我知道這個運動是什麼,是籃球吧,是那個以五人為一組的體育競賽。
但為什麼,我覺得我剛才看到的,跟記憶裡的理解完全不符?
明明場上只有一個人,他手裡拿著一顆球,僅僅如此。
原來真的有這種人,只是一個小動作,就彷彿操控了全世界。
無法否認我的心跳為之震撼,就像站在巨響音浪的舞池中央,全身顫慄。

不可思議,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渺小得想哭,
卻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興奮到無法站穩腳步。

「嗯?你是剛剛的……?」

那個人這麼說著,又走過來向我道了一次歉,但我根本無暇去在意剛才體育館外被砸到頭的插曲。
不,又或者該說,我非常感謝那段插曲,因為這讓我得以打開這扇門。

「我想加入籃球隊…,可以讓我加入籃球隊嗎?」

好久沒有這麼真實的情感,不經思考的結果,是那個人對我,大大的笑靨。

**

「黃瀨同學已經升上一軍了?好厲害!」
女孩子的耳語吱吱喳喳在耳邊響起,我其實並不討厭這種被簇擁的感覺,即使無聊的本質不變,至少帶點高傲的虛榮。
兩個禮拜升上一軍似乎是個值得炫耀的紀錄,但那是對別人來說,我倒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而且即便是一軍,我覺得我跟那個人的距離,還是沒有拉近。

「嗨,又見面了。」
「……早安!」

不過是在體育館相遇的禮貌招呼,但我卻一瞬間全身繃緊,那種害怕失態的感覺以往並不多見,我想,全是因為“那個人”,

── 帝光中學籃球隊王牌,青峰大輝。

「聽說你升上一軍了?很快耶,我們有聊到你喔。」
「耶?不是吧?聊了什麼?」
「難得嘛,不過這樣會不會沒辦法做呀?模特兒。」
「只要安排沒有練習的時間去工作就好了,而且運動員身份也可以當個很好的噱頭。」
「喔,這樣呀,那改天要是有什麼波霸美女去拍照,我可以去看嗎?」
「可能沒辦法符合你心中的想像喔。」
「哈哈哈哈哈哈。」

但說實話,好像又沒這麼特別。
或許是自己意識過剩,青峰畢竟也只是中學二年級的學生,話題不至於有什麼天地之遙,更何況他並沒有太多身為王牌的架子,聊起天來並不困難,有時發言甚至顯得輕挑幼稚。

「我先去練習啦。」

青峰轉身,舉起手來向經理要球,之後穿過半場慢慢走到三分線,此時其它球員已注意到他的前來,於是兩人逼近,從左右包夾。
青峰停在原地,滿臉從容的跟那兩人聊了幾句,其間手中的球仍然規律上下運作,碰、碰、碰、碰,倏忽,青峰將重心下壓,將球向後帶了一步距離,空間瞬間拉開,左右兩人以為他要踏步突破,於是一起將身子向前傾,怎料青峰俐落轉身,躲過兩人的防守,拔起身子以漂亮的曲線後仰跳投。
這一切就像沒有逗點的長句,唸來令人無法換氣卻又痛快無比。
此時黃瀨的瞳孔彷彿映上星塵般閃閃發亮,渾然忘記前一分鐘對方在自己心中還僅是個普通人。
真是太帥了,只要青峰一站在球場上,就像搜集了全世界的鎂光燈,而其它地方也就變得暗淡,非常暗淡。

「……黃瀨同學,要打掃了。」
「啊啊,好想快點跟小青一起打球……。」只有在私下才敢這樣呼喚他。
「……黃瀨同學,這個給你。」
「哇啊!哪來的掃把!」

這幾乎就是暗淡的極致了!黃瀨抓住掃把喘了一口氣。
在帝光中學籃球隊,有所謂「奇蹟世代」的傳說,有他們出場的比賽,戰無不克攻無不勝,青峰當然是王牌中的王牌,其他人雖然不甚熟悉,但都是超厲害的傢伙,唯獨這一位,被喻為「夢幻的第六人」,目前還身兼我的教育指導員……,

到底是個多沒存在感的傢伙呀!

「……你說過,你叫黑、黑……?」
「黑子哲也。」
「喔,對,那你一場比賽拿幾分呀?」
「可以先掃地嗎?要集合了。」
「…………好啦。」

說真的,我對這樣的角色,應該是不感興趣的。
論身高沒身高,論體格沒體格,長相更不可能比身為模特兒的我還帥,如果在一般情況下,這種角色在我眼中大概是浮游生物的水準。

但那是一般情況。

「哲!快來呀!要練習了!」青峰在另一邊的球場,揮舞黝黑的雙臂大喊著。
「黃瀨同學,這裡的場地就麻煩你,掃完後把掃具拿到旁邊放就行了。」恭恭敬敬的將流程交待完,黑子移動腳步,前往“奇蹟”的聚集地。

那背影如此渺小,卻又顯得如此巨大。

沒錯,就是這一點讓我不能不在意。
明明就是個毫不起眼的傢伙,青峰卻似乎非常中意他,每次每次,總和他一起練習,現在還如此親暱呼喚他的名字。
搞什麼呀!是青峰的話,應該要跟更厲害的人在一起才對呀!

黃瀨沒有發現自己揮舞掃把的節奏越來越快,掀起一陣不小的塵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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